警戒线外的民众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低声议论着这桩刚发生的盗窃案。冬日冷风卷着细碎雪沫吹过来，没人愿意多站，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不肯离开。白鸟警部整了整领口的围巾，搓了搓冻僵的脸颊，抬步走进金店门口，一脚踩在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上。他瞬间绷紧身体低头看向地面，旁边就是被打翻的咖啡杯。
看着被自己踩出来的歪歪扭扭的褐色脚印，白鸟警部忍不住皱起了眉，退出门口。
“鉴识人员还没来，最好先别碰现场，没办法，只能先询问第一目击者了。”
“小伙子，可以把第一目击者带过来吗？”
被喊作小伙子的制服巡查立刻应声，带了一名看着像小混混的青年男性过来。
“啊，这位先生，普通人禁止进入现场，请往后退，请往后退。”
封锁线像平交道护栏似的迅速挡在他面前，被错当成嫌疑人的男人瞬间愣住：“那个……不好意思，虽然我穿成这样看着像小混混，但我其实是这家店的保安，不信你们可以问店长。”
男人指向不远处人行道边的一张长椅，长桥流平正靠在椅上，双眼半阖，嘴唇毫无血色，显然是低血糖犯了，正缓慢而艰难地往嘴里塞着已经凉透的便利店包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迷茫地抬眼看过来，眼神还带着些失焦，透着刚缓过神的茫然，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自称金店保安的男人让他帮忙证明自己的身份，生怕他听不清，还特意扯着嗓子大喊：“店长！快过来帮我说句话啊！”长桥流平嘴里塞着包子，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慢腾腾把包子咽下去，才扶着长椅扶手慢慢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对，他确实是我们店雇的保安，叫宫本俊一。”
巡查见状有些尴尬地收回胳膊，连忙把人放了进来。白鸟警部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对方留着染成浅棕色的碎发，耳朵上打了两个耳钉，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皱的黑色连帽卫衣，确实和大家对保安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样。白鸟警部见状只是点了点头，开口询问发现案情的经过：“是你最先发现这里被盗的？具体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情况的。”
青年摸了摸后脑勺，老实回答：“最先发现情况的不是我，是店长。只不过他当时低血糖犯了，晕了过去，我只好先把他扶到长椅上休息。”
“你作为保安，怎么店长反倒成了第一发现人？”高木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青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惨白的店长，心虚地低下头：“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睡着了。”
听到青年这番话，长桥流平气得又想起早上的事，一口气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就要开口说话，结果反倒被噎住了。高木连忙上前帮他拍背，顺了好半天气，长桥流平才咳着嗽把那口包子咽下去，脸涨得通红，“多谢。”
白鸟和高木见这名男子遇上这种事，情绪激动得连自我介绍都说得又快又急。
“长桥流平，五十一岁，在金座金店担任店长。”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说一下发现黄金被盗的经过，当时大概是几点？”
“我确认得很清楚，当时我的手表显示九点七分。”
“喔……恕我冒昧。”白鸟警部握住对方左手，将自己的左手凑过去，卷起了袖子。
两人的两个手腕上各戴着一支手表，都闪闪发亮。不对，准确来说，只有白鸟警部那块高级手表在发亮，长桥流平那块廉价电子表，就像金店店外的装饰一样，透着一股老旧感。
总之，两支手表显示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嗯，现在是九点四十超出六分，看来几乎正确。”
“不，是完全正确。认真工作的第一要项就是严守时间，这是铁则，我每天都会对着电视台的报时校准时间——刑警先生你的手表，大约慢了十五秒。”
店长自豪挺胸，白鸟警部心情似乎稍微受到影响。
“明白了，那么可以说明九点七分的状况吗？”
“当然。”长桥流平开始讲述当时的情形，“我打开店门开了灯，逐一核对货品，前面几个柜台都没看出问题，直到走到靠右侧两组放足金首饰的柜子前，才发现不对劲——最里面那格托盘本来摆着三条刚进货的投资金条，还有十来件做好的古法金手镯，以及金项链、金耳环，全都不见了。我当时脑袋嗡的一下，吓得差点站不稳，加上没吃早饭，只来得及扑进保安室让他打报警电话，跟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麻烦你估算一下，被盗物品总价值大概是多少？”
长桥流平闭着眼默算了片刻，脸色越发难看：“光三条投资金条就有……，加上那些金饰，算下来市价总共大概是……，再算上工艺费的话……”说到这里，他狠狠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放在柜台上准备明天给客人送去的定制婚戒也不见了，那可是客人提前三个月订的，这下我可怎么跟人交代啊。”
“加在一起大概是多少？”高木不得不打断对方的碎碎念。
“如果小偷真的……真的把东西全偷光，一件都没剩的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长桥流平在心里不住盘算，数字一路攀升，终于停了下来，“加起来大概是四千九百万日元。”
他报出了具体的总金额。
话音刚落，白鸟警部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冷气，连高木握笔的手都顿了半秒。这么大金额的盗窃案，在米花町已经算得上大案了。高木定了定神，赶紧把数字工整地记录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店门口格外清晰。他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这年头敢偷这么多黄金的小偷可真是胆子不小。
白鸟警部压下心底的惊讶，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宫本俊一，转开口继续询问：“你是这里的保安，昨晚是你在店里值夜对不对？为什么会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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