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一沾地,她立马甩掉小睡衣,三下五除二套上蓝布军装。
扣子扣得歪歪扭扭,领子还翻在外面。
“哥哥。快!咱开仗啦!”
她小手麻利地扣好五角星小帽子。
一边踮脚催小延延,一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原来小延延正蹲着,一本正经给她系腰带。
他穿衣服慢,动作也慢,扣子要对齐,帽檐要扶正。
一丝不苟。
小昭昭腰带松垮垮地耷拉着,小延延瞅见了,非得给她重新扎紧。
“再不走,队都跑没影啦!”
她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院门外那条土路。
等哥哥手忙脚乱系好最后一道结,她“嗖”一下抄起自己那把纸壳子做的“冲锋枪”。
枪管上还用蓝墨水画了三道横杠,又顺手拎起个卷成筒的“手榴弹”。
“锅锅~冲啊!”
她嗓子清亮,尾音往上扬。
话音刚落,小手已经一把攥住哥哥手腕,脚跟一踮,拔腿就往外蹽。
好在小延延早被她拽习惯了,撒开腿一迈,步子稳得很,一点没拖后腿。
姜云斓还在屋里翻找镰刀和草帽,一抬头。
闺女已经拽着哥哥窜到院门口了!
她哭笑不得,赶紧喊。
“哎哟喂,慢点跑!别摔喽!”
话音没落,手底下收拾农具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俩娃刚扑到门口,就撞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胳膊上还缠着红布条的童子军。
领头的是舟舟,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旗杆顶端绑着一根鸡毛,正朝这边招手。
“霍延同志!霍昭同志!快归队!就差你俩啦!”
另一个孩子立正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俩娃立马收脚立正,插进了队伍尾巴里。
小昭昭把冲锋枪端在胸前,小延延把手榴弹抱在臂弯,两人肩膀齐平,站得笔直。
带队的是舟舟,一看人齐了,清清嗓子,下令。
“。齐步。走!”
小豆丁们立刻站成两排,嘴里响亮地喊。
“一二一!一二一!”
姜云斓挎着竹篮刚跨出门槛。
就瞧见自家两个小萝卜头,正一前一后追在队伍最后头。
小昭昭跑在前面,小延延跟在后头,偶尔伸手扶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镜框。
腿短,跑得费劲,额头上都冒汗了。
可谁也没哼一声,背上扛着纸糊的枪,还在跟着喊“一二一”。
姜云斓没拦,摆摆手。
“玩去吧,玩痛快点。”
估计是小昭昭和小延延那两把真家伙太抢眼,别的孩子回家全炸开了锅,围着爸嚷嚷。
“俺也要!俺也要造把枪!”
大人们一看。
副团长家娃都有,咱还能装看不见?
立马动手,锯木头、卷铁皮、糊纸壳。
第二天上地的童子军,背枪的队伍又壮大一圈。
新做的枪支长短不一,但枪管笔直,枪托结实。
孩子们挨个排队领枪,排到谁,谁就挺起胸膛,双手接过。
出发那天,队伍直接分成了两拨。
前头一溜儿是扛锄头、挑粪桶的“主力军”。
后头则是一群背枪挎弹的“娃娃兵”。
可你细看。
最后面那俩小孩,军子和华子,肩膀上没枪。
倒一人背着个粗陶水壶、怀里抱着几块黄澄澄的窝窝头。
到了玉米地,祁芳站在田埂上说了几句,大家就按分工散开了。
她只讲了三件事。
拔草别伤苗、撒肥要匀、歇息听哨响。
最近的活儿是伺候新苗。
薅草、撒肥。
玉米才冒出土没几天,苗苗细得像铅笔芯,顶多二十来公分高。
军子和华子照旧分到拔草组。
今儿杨冬芽也来了,进门第一件事,是给强子屋角放了个尿桶。
她先把桶擦干净,又垫了三块砖,让桶底离地一寸。
早饭?
根本顾不上。
自己碗里都见不到米粒,更别说喂孩子了。
她昨儿晚上熬了一锅野菜粥,全进了强子肚子。
今早掀开锅盖,只剩半瓢清水浮着几片碎叶。
她只能盯着强子蔫蔫地缩在炕角,干着急。
“军子!华子!歇会儿!婶子帮你们拔!”
她一扭头看见俩孩子弓着腰拼命扯草。
汗珠子直往下滚,心一软,赶紧跑过去拦。
军子正跪在垄沟里,左手护住玉米苗,右手连根拽草。
华子蹲在旁边,把拔下的草堆成小垛。
边上几个军嫂听了,直摇头,眼神已经写满了。
您这不是添乱吗?
“杨冬芽,孩子想搭把手就随他们呗,拔几根草又不掉块肉。”
“可不是嘛!咱大院里哪家娃不是从小光着脚踩泥巴长大的?”
就连刚才那群喊打喊杀、像要去炸碉堡的‘小八路’,真到了地头,不也得先把草薅干净,才准撒欢儿去‘冲锋’?”
杨冬芽被军嫂们一说,脸一下子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是怕他们毛手毛脚,干不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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