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原本只是不愿意任由艾拉拿她当借口去糟蹋月牙果，不想这也能被她找到茬。
她不由有些好奇。
明明上一回艾拉被祁耀吓成了那副模样，怎么这才过了两个月，她就又生出勇气来挑衅自己了。
要说艾拉这逮着机会就找茬的举动背后没人指示，她是真的不信。
那么能指使艾拉的人还能有谁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整个联邦，最恨她的人大概就是白嘉木。
她只好奇，经过上次的事情后，白嘉木到底是用什么筹码再次说服了艾拉？
她的沉默进一步被艾拉理解成了某种心虚。
艾拉几乎是急不可待地冲向白皎皎的实验样本所在的角落，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谢初霁渐渐变得不赞同的目光。
谢初霁正欲上前阻止，却见白皎皎摆了摆手，将他拦了下来。
“没必要老师，让她看吧，看完就安分了。”她双臂环抱，轻笑了一声。
很松弛的姿态。
谢初霁还没来得及深思她话里的意思，就先被她脸上的笑容吸引了注意力。
他发现自己莫名有些挪不开视线，也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
淡淡的，带着些浑不在意的自信，和一种即将看好戏的灵动狡黠。
他印象中的白皎皎一直是乖软的，偶尔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情绪，鲜少露出这样看起来近乎有些锋芒的神情。
一时弄不清缘由和心里那丝微妙的情绪，他便有些怔愣。
“怎么可能——！！”
直到艾拉的低呼声传来，才令他堪堪回过了神。见白皎皎已经慢悠悠地朝着艾拉走了过去，他下意识跟上。
“对我的培植成果还满意么？艾拉同学。”白皎皎倚在玻璃隔板上，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她铁青的脸色。
艾拉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急待抒发，却不想自己寻到的由头反倒打了自己的脸，将她硬生生架在这里，上不去下来。
但更多的还是惊骇——
白皎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老师做得还好！
这样的惊骇之下，她甚至没能顾得上回嘴，只僵硬着呆在原地。
而僵硬的不止她一人，一旁的谢初霁反应也没比她淡定到哪里去。
甚至于，谢初霁的震惊比起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植株培植领域的专家，他实在太了解这几盆茁壮成长的盆栽背后意味着什么，又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短暂的沉默后，他不再犹豫，即刻联系了助手。
十分钟后，助手赶到——
“艾拉同学，请跟我一起回理论教室，我会帮你夯实理论基础。”
面对助理一板一眼的态度，尤有些震撼呆滞的艾拉再也找不出借口，悻悻跟着助理离开。
于是实验室内，只剩下谢初霁和白皎皎两人。
谢初霁看着绿意灼灼的几株月牙果，终于按捺不住激动，一把攥住了白皎皎的肩膀。
“皎皎，告诉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性手掌略高的温度隔着防护服传递到皮肉，白皎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瑟缩的同时眼中又充满了惊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向来温润矜持的谢初霁这样情绪外露。
犹豫的这短短几秒钟内，她的大脑闪过了许多考量。
虎视眈眈的白嘉木、来意不明的艾拉、达成秘密交易的王莲、疑似将自己的植物晶核剥给了她的藤树……
一件一件都等待她去解决。
显然，她需要一个得力的盟友。
而眼下看来，谢初霁确实是那个最合适的盟友。
植株学教授的身份可以完美地替她遮掩一些事情，十分方便她的行动。
且两人一起被困过密林，也算是共同经历过患难，有了些情分。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谢初霁会不会将她的能力出卖给联邦？
同为人类，她对谢初霁有些天然的信任，但想要将这份信任落实，她需要给谢初霁设立一些考验。
这一次的月牙果，就是这场考验的内容，她愿意为此承担一些风险。
心思急转间，白皎皎最终踮起脚尖，轻轻趴在了谢初霁耳畔。
“老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其实我的血液对植株生长有一些促进作用……”
轻柔气息夹杂着女孩甜甜的香气不断拂过谢初霁的耳畔，可说出的内容却让谢初霁的瞳孔逐渐收缩。
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他沉默了许久。
白皎皎后退一步，给他留出消化信息的空间，但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挖掘出他最真实的反应。
惊骇过后，会是什么情绪呢？
迟疑？喜悦？贪婪？又或者是……
“……皎皎。”谢初霁似乎终于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结束了漫长的沉默。白皎皎不动声色地等着他的下文。
如果谢初霁表露出一丝一毫试图利用她的迹象，她就会含混地将刚刚的答案定义为让他毫无对证的“玩笑”，然后彻底切断和这个人合作的念头。
她这样想着，却听谢初霁声音平淡，仿佛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刚刚老师什么也没听到，你也什么都没说过，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依旧笑容和煦，修长的手探向了玻璃挡板后方的七株生机勃勃的月牙果。
“这几株果实长得不好，作为废弃样本回收掉吧。”
白皎皎懵懵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刻，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将几株珍贵的月牙果连根拔起，缓缓攥紧掌心，直到果实和叶片被无情地挤压成一滩糜烂的汁液。
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冷静得可怕，以至于白皎皎甚至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血液浇灌出的几株果实，只觉得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不寒而栗。
“老、老师……为什么……”漫长的呆滞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
可回应她的，却是谢初霁陡然冷酷下来的目光，以及伸向她的手——
“好孩子，老师非常欣慰。”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却是诡异的轻柔。
“我们皎皎，真是个有用的好孩子。”
“所以，为联邦的未来，献出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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