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序秋的目光侵略性地扫过阮乔，声音笃定。
“元陌教授夫妇的孩子，就是阮乔。”
阮乔猛地抬头，栗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映着谢序秋手中那份报告。
这份报告，正是当时在晏知行实验室里被压在照片下的文件。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震惊被她演绎地淋漓尽致。
“不……不可能！”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破碎的颤音。
眼眸茫然地看向谢序秋，又无助地转向抱着她的沈惊野。
“我……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开拓星球的工人，他们早在一场塌方事故中去世了，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沈惊野昂贵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沈惊野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里面翻涌着风暴般的戾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阮乔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托住她冰凉的后脑勺，让她湿漉漉的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颈侧。
“好，我的乔乔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权利知道你的身世，也有权利选择你的身世。”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在阮乔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极低。
却带着安抚的力量，驱散着她周身弥漫的恐惧寒气。
“无论我的乔乔是谁的孩子，永远都是我的乔乔。”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承诺。
巨大的压力沉沉地压在林芸单薄的肩头。
她看着阮乔在沈惊野怀中那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沉重过往，终究还是像挣脱封印的恶兽，将她们一并吞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她避开阮乔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谢少说得没错，小乔确实是他们的孩子。”
这声承认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弯下去几分。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只有林芸静静的讲述。
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元教授夫妇对我有大恩。”
“很多年前，我在主星差点活不下去，是他们救了我，给我在C-73星安排了一份体面的工作，给了我一条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攒勇气。
又像是在回忆那段短暂却温暖的时光。
脸上浮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
“大概是乔小乔出生后不久？元教授他私下找到了我。”
她刻意含糊地带过具体时间，一副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好的样子。
“他那时的脸色并不好，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害怕的样子。”
林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他们夫妻可能要出事了。很危险。他们不怕死，但孩子……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林芸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向阮乔，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愧疚。
“没过多久，他们就把小乔交给了我，让我给小乔改名换姓，好好活下去，永远不要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林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我辞去了当时的工作，想着福利院都是孤儿，最容易隐藏身份，便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盘下了快倒闭的福利院……对外，就说她是在福利院捡到的弃婴，叫阮乔。”
“阮是取自元教授的元和两位教授名字里面的双耳旁，乔是取自乔芷陵教授的姓。用两位教授的名字给小乔重新起名，也是希望小乔能代替两位教授存在在这世上。”
故事讲完了，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阮乔压抑的细微抽泣声，在沈惊野的怀抱里闷闷地响着。
她蜷缩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身体在沈惊野的安抚下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惊野的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拍着，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晏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精准地刺破林芸精心编造的故事。
“很感人的故事，林院长。”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感动，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
“但逻辑上，存在无法忽视的断裂点。”
林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破旧的木质桌面。
晏知行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第一，为什么阮乔的基因中会携带只存在于实验室绝密档案中的厄洛斯序列？这是当年那场禁忌实验的核心标志。”
“一个被秘密送走的婴儿，身上怎么会烙下实验室的印记？”
林芸茫然地看向晏知行，仿佛他说得这些她完全听不懂。
“厄洛斯序列是什么？什么禁忌实验？你说得这些我都没有听说过。我就是最底层的那种人，每天想的都是如何生存，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东西。”
晏知行发出一阵冷笑，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如同重锤。
“好，如果你不知道厄洛斯序列，为什么要给阮乔服用基因稳定剂呢？我检测过你给阮乔寄的食物，每一份都含有精确配比的基因稳定剂，还是最高品质的。”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一个偏远贫瘠星球上的福利院院长，如何能担负得起五大家族继承人才会使用的最顶级的基因稳定剂？”
林芸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
巨大的恐慌将她淹没，晏知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衡量晏知行所说得事情的真实性。
“最顶级的基因稳定剂？我承认我给小乔的食物中确实加了药，但那不是你说的什么顶级基因稳定剂啊。”
她像是找回点思路，眯上眼，开始回想阮乔的过往。
“你们从小接触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生病了也有医生及时治疗，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小乔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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