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被那股高频的耳鸣声震得有些站立不稳。
她握着血煞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决定了。
凭借着法医对危险和生物本能的敏锐直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她现在不把这颗暴动的血煞丹服下去,任由它在这里疯狂吸收血气,一旦它的能量达到临界点彻底炸开,这地宫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绝对会被炸得连灰都不剩!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心一横,猛地将手里的血煞丹朝着自己的嘴边送去。
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拼一把!大不了就当是吃了一颗见效极快的毒药,只要能换到苏宴的解药,她林野这条命就算没白搭!
就在林野即将把丹药吞入口中的那一瞬间!
裴衍眼底精光大盛。
他看准了林野已经有了服药破界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捏在手里的骨制蛊哨凑到唇边,猛地吹响!
“哔——”
一声极其诡异、刺耳的短哨声,穿透了血煞丹造成的耳鸣,在地宫中骤然响起。
裴衍的目光立刻转向入口处的血屠,等着看这尊庞大的杀戮机器像往常一样,失去理智地冲过来,将服药的林野狠狠推进血池中。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裴衍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硬、瓦解。
“林姑娘!不要!”
一声粗哑到极致、却充满了焦急与决绝的暴喝声,从石门处炸响!
血屠动了。
但他并没有像裴衍预想的那样,双眼翻白、像个木偶一样执行推人的命令。
他那双黄色的兽瞳里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速度,瞬间冲到了林野的面前。
但血屠没有伸手去推林野,而是赶在她将血煞丹吞下去的前一秒,猛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林野握着丹药的手腕。
紧接着,他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转,直接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裴衍的视线,一把将林野整个儿严严实实地护进了自己坚硬的怀里!
“轰!”
血屠双腿的肌肉猛地爆发,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他甚至没有给裴衍反应拔剑的时间,直接施展出极其霸道的轻功,抱着林野,三两下便如同大鸟一般跃上了地宫高高的石阶,疯了一样朝着外面的山林疯狂逃离了这诡异的祭坛!
裴衍捏着蛊哨,呆若木鸡地站在血池边,整个人都傻了。
蛊哨失效了?!这怎么可能!
被血屠死死按在怀里、只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的林野,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她手里的血煞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大块头连人带丹一起打包带走了?
狂奔中的血屠紧紧咬着牙关,耳畔全是呼啸的冷风。
他根本没有受到蛊哨的控制。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夜里,林野那几根发黑的银针,极其精准地帮他疏通了被蛊毒压迫的神经节点。
而更关键的是,昨晚,他生平第一次,将裴衍赐给他的那瓶带有控制母蛊毒素的药丸,悄悄地倒在了窗外的泥土里。
他没有服药,林野又帮他逼出了部分积压的毒素,裴衍手里那枚蛊哨,自然就成了个毫无用处的破骨头。
血屠感受着胸膛里那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剧痛,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极其难看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停了药,体内的蛊虫蚕食出的剧痛会让他无法忍受。
而他反抗了裴衍的命令,这种背叛等来的是全楼的追杀。
既然注定要死,那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在临死前,为自己做一回主吧。
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小丫头,是这么多年来,这世上唯一一个没有把他当成恶心怪物、还愿意笑眯眯地给他扎针,只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的人。
既然如此,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趁着她还没真的服下那颗要命的血煞丹,趁着她还没变成和自己一样生不如死的怪物。
他要把她送出去!
可……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血屠……不,他本名叫沈归,数一数二的医术天才,究竟为何会沦落至这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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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出身于西南边陲的一个医药世家。
他的家族世代担任边境驻军的军医,专治虫蛇咬伤和蛊毒。
年仅十八岁时,沈归已经能辨识边境山林中的两百多种毒虫,并且是远近闻名的蛊毒治疗高手。
他性格沉默寡言,但对病人极其用心。
在军中,士兵们私下称他“沈菩萨”——因为不管多奇怪的毒伤,到了他手里总能捡回一条命。
转折点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敌军夜袭,沈归所在的营地被围,数百士兵除他之外全部战死。敌军将领看中他的医术,想逼迫他投诚。沈归宁死不从。
于是,敌军在他身上下了“万蛊噬心蛊”——那是西南蛊术中最为恶毒的刑罚:将数十种不同的蛊虫卵植入人体,让它们在体内互相吞噬、繁殖,让宿主日夜承受内脏被啃噬的剧痛,持续数年方死。
沈归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蛊虫在他体内繁殖、吞噬、再生,他的内脏被啃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被啃烂。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成千上万只细小的虫子在血肉里蠕动、撕咬。
正常人活不过三个月。但沈归活了下来。
因为他是个医者。
他发现自己祖传的医术中有一种以毒攻毒的思路——
既然体内已经成了蛊虫的巢穴,能否引入另一种蛊虫来制衡原有的蛊?
他用手边能找到的草药和毒物,开始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每一次实验都是一次赌博。
他无数次濒临死亡,又无数次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三年后,数十种蛊虫在他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互相制衡、互相吞噬。
他的血成了剧毒,他的肉体因为遍布虫茧而异常坚韧,寻常刀剑伤不了他。
但他永远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那种虫子在体内蠕动的感觉,从未停止过一天。
裴衍出现在地牢门口的那一天,沈归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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