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
裴行止已经跟了那个人三天了。
被跟踪的人姓顾,不是皇室的顾,是三皇子长史顾文的顾。三皇子被圈禁之后顾文本应也被看管,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宗人府放了他,说是“查无实据,长史只是奉命办事“。这个结果当时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议论,很快又被更大的事盖了过去。没有人再注意顾文——除了裴行止。
顾文出了宗人府之后没有回三皇子府——那里已经封了。他搬进了城东一间普通的客栈,二楼靠窗的房间,每日足不出户,饭菜由伙计送上去。看上去就是一个丢了差事的落魄文官在客栈里苦熬日子。
但裴行止知道不是。
一个在三皇子身边待了六年的长史,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宗人府放他,是因为他嘴紧——审了两个月什么都没说。但嘴紧不等于没有秘密。有秘密的人,迟早要动。
第一日,顾文没有出门。裴行止在客栈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整日,喝了七壶茶,跑了九趟茅厕。赵掌柜要是知道他这样喝茶,一定会心疼得跳脚。
第二日,顾文出了门。他去了城东的一家药铺,买了两服养气补血的药,然后回了客栈。裴行止跟着看完了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第三日,今日。
今日不一样了。
顾文在午后出了门。这一次他没去药铺,他往城南走。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看看街边的摊子,像是在逛街。但裴行止的眼睛不会被这种伪装骗过。逛街的人脚步是散的,顾文的脚步是直的。他每次停下来“看摊子“的时候,目光都往后面扫一圈——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裴行止不在他身后,而在平行的另一条巷子里——隔着一排房屋的屋脊,踩着瓦片无声地跟。这是他跑了三年外勤练出的本事。在屋顶上走路比在地面上走路更安静,前提是别踩碎瓦片。
顾文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客栈——不是他住的那一间。门面很小,没有招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子。客栈的窗户全部关着——在五月的天气里关窗,不正常。
裴行止从对面屋脊上看下去,看到顾文走进了客栈,布帘落了下来。
他没有跟进去。他从屋脊上滑到巷口对面一棵歪脖子树的枝丫上——被树叶挡着,从下面看不到人。但他能看到客栈的每一扇窗户。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二楼最右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顾文的脸闪了一下。随后窗里面出现了第二张脸。
裴行止的瞳孔收缩了。
那张脸他认识。
韩宏道。
被贬出京的韩宏道——此刻坐在城南这间无名客栈的二楼里,跟三皇子的前长史顾文面对面。
韩宏道不是应该在贬谪地吗?他是怎么回到京城的?裴行止的脑子飞速转动。韩宏道被贬走的时候,太子暗中派人跟踪了他。但之后的消息就断了,因为太子的注意力转向扩权,不再盯韩宏道。
原来他悄悄回来了。
裴行止从怀里取出一支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纸。他随身带这些东西早已成了习惯。他在纸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地点、时间、两人的面部特征。然后他继续等。
两人在客栈二楼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裴行止在树上蹲了一个时辰——腿麻了两次。一只鸟在他头顶的枝丫上筑了巢,差点往他头上拉屎。他侧了一下身子躲开,鸟被吓飞,扑棱着翅膀从他脸前掠过,差点暴露他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顾文先出了客栈。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像是心事很重。走出巷子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韩宏道没有跟出来。
裴行止又等了半个时辰。韩宏道是从客栈的后门走的——裴行止差点没看到。后门通着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等。韩宏道弯腰钻进了马车——他比被贬时瘦了一圈,但那张忠厚的脸没有变。面相忠厚、手段狠辣——韩家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马车走了。裴行止从树上下来,腿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他甩了甩腿,确认血液重新流通之后,开始跟马车。
马车走得不远,在另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停下。韩宏道从车上下来,进了一间民宅。裴行止记下了地址——城南第七条巷,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的那一家。
然后他撤了。
不能跟太久,跟久了会被发现。今日的收获已经够了。韩宏道秘密回京。跟顾文接头。住在城南的一间民宅里。
这三条消息,每一条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
松涛阁。戌时。
裴行止到的时候浑身是灰——从树上下来之后没来得及拍。顾北辰看见他时微微皱了皱眉。
“你——在哪蹲了一日?“
“树上。“裴行止在椅子上坐下,坐得有点歪,左腿还是麻的,“五爷,有大事。“
程子谦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他今日值班——石安出去送信——厨房的活归他干。面煮得软烂。程子谦的厨艺只有一个特点:什么都煮到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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