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匆匆赶去了沈耀泽的院子,他正神情恹恹倚靠在床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见沈令宜盯着着他包扎的脚踝打量,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怕她担心,还是解释,“长姐,您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扭到了脚踝。大夫已经看过了,不严重,休养几天就好了。”
“不是说撞到了徐国公夫人的马车?”沈令宜有些诧异,不过细细打量了一遍,沈耀泽除了额头的淤青还有脚上的伤,其他地方并无不妥。
“没撞到马车,国公府的马夫技术很好,及时勒住了马。”沈耀泽神色越发尴尬,“是我自己顾着想事情走路没注意,车夫匆忙勒停马时我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扭到了脚。”
说到此,他顿了顿,又垂下了头,“大姐,能不能麻烦你去告诉祖母,这事不怪国公夫人。她的马车没撞到我,但她还是让徐世子带我去看了大夫,还亲自送我回来。
他们都是好人,别让祖母把怒气发到他们身上。”
“放心吧,祖母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不会迁怒国公夫人和世子。”沈令宜在他身边坐下,扫了一眼他额头上的伤。
“母亲为何要砸你?”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我好端端去看她,她不开心不说,还逼着我要考个状元回来。”提起这事,沈耀泽眉头拧成了一团。
“我说我不喜欢读书,也不是那块料子。母亲就骂我是废物,连大哥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他神情低落又困惑,“母亲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她以前明明说过,伯府的爵位和家产都是大哥的,不许我跟他争抢。
可今日去看她,却说以后她跟二姐都只能指靠我了,还非得逼着我考状元回来,给她请封诰命。还要我发誓,以后一定要给二姐撑腰。”
“我说二姐做错了事,父亲以后都不许她回府,只能一辈子留在寺里青灯古佛。我以后要撑腰,也是给大姐撑。
娘却突然发怒,不仅拿牌位砸我,还让我滚。”
许是这些话在心里憋得太难受,沈耀泽没人倾诉,面对沈令宜关切的眼神,他没忍住全都倒了出来。
他当时被周氏又砸又骂,难受得不行,伤心得从府里冲了出去。但他年纪还小,平时不是在府里就是在书院读书。
从府里跑出去之后,才发现无处可去,只能心不在焉在街上漫无目的乱走。
再回神,就是差点撞到了徐国公夫人的马车。
“长姐,娘是不是疯了?她以前从不许我碰大哥的东西,父亲也说过以后府里的爵位只能传给大哥。
母亲现在却说,以后府里的一切都要交给我。
可大哥是伯府嫡长子,父亲和祖母又怎么可能越过他,把爵位传给我?我要是真信了娘的话,等以后大哥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啊?”
“我不明白,同样都是娘亲生的孩子,她为何要这么对我?”
看到沈耀泽困惑又痛苦的神情,沈令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三弟虽然是周氏亲生的,但他天性纯良,不像沈卓衍和沈思澄两人,那是从根子上就坏透了。
上辈子,沈卓衍没有死,夺了父亲的爵位和伯府家产,还有窦诚衍和他后头的妻族给他托举,周氏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
对沈耀泽却半点不上心,虽说从没少过他吃穿,但从小就把他丢给丫鬟婆子照顾。偶尔想起来了,才会关心两句。
上辈子,沈令宜被周氏赶去雅竹轩,时常被府里的下人磋磨,克扣吃穿。
沈耀泽知道后,多次去找周氏,要她对沈令宜好些,给她换一个好一点的院子。
可周氏却痛骂他不思上进不成器,整天就知道琢磨内宅那点小事。还骂他没沈卓衍懂事,也没他孝顺,整天就知道气她。
那时候祖母病重,自顾不暇,沈耀泽自己也是个不受宠的,哪怕想帮沈令宜一把,也是有心无力。
只能趁着从书院回府的时候,偷偷给她送些吃的喝的。
为着这事,他没少被周氏和沈卓衍怒骂。
换了别人,许是早就丢开手,任由沈令宜自生自灭了。
可沈耀泽觉得大姐很可怜,爹不疼娘不爱,他要是再不管她,怕是被欺负死了都不知道。不管周氏和沈卓衍怎么打他骂他,他都没有改变主意。
依旧每次回府,都要给她送吃的喝的。
只是他年纪尚小,本来就没多少月钱。周氏为了不让他接济沈令宜,还时不时找借口把他的银子扣掉。
可哪怕是这样,沈耀泽都没有放弃。
再后来,沈令宜被周氏去赶去京城外偏僻的庄子,他也会偷偷去看她。还安慰沈令宜,让她不要灰心,等他长大有能力了,一定把她接回来。
可惜沈令宜没有等到那一天,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沈耀泽惹怒了沈卓衍,被他打成了重伤,伤了内脏。
没救过来,死了。
沈耀泽是周氏生的,沈令宜本不该对他好,可想到上辈子他一腔赤诚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她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走上前世的悲剧。
虽说沈卓衍死了,但周氏和沈思澄还活着,她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利用沈耀泽来对付她。若是沈耀泽不从,她们还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再被那母女俩害死,也不是不可能。
沈令宜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沈耀泽拉到她阵营里来。
“阿泽,自从大哥跟外室私奔之后,母亲受了很大的打击,从那之后,她的精神就不大正常了。”
沈耀泽垂着头,“是我不好,大哥丢下一切私奔,娘已经够难受了。我不该再顶撞她,虽然我不爱念书,可大哥走了,娘只能把一切寄托到我身上。”
沈令宜摸着他的脑袋,“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大哥身为长子,本就该与父亲一样担起伯府的重担。
可他为了一个外室,丢下差事和父母亲人,如此不忠不孝的东西,母亲该骂的本就是他,而不是你。
你也不要伤心,这世上,不是每一个当母亲的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比如你,也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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