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逆着纷纷扰扰的出宫人潮,大步走到林窈跟前。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么大声作甚?还敢当着这么多命妇的面直呼本王名讳。你在王府里没大没小也就罢了,在这宫门外,竟也没半分王妃该有的规矩!”
林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故意气他似的,双手端着那银狐大氅的裙摆,夸张地往下屈了屈膝,捏着嗓子娇嗔道:“哟,那臣妾给四殿下请安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雪地里跪:“用不用臣妾再给您结结实实地磕一个?”
“林窈!你给本王正经一点!”楚沥渊被她这一套活宝做派气得忍不住低笑出声,赶紧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提溜起来。
林窈得逞地狡黠一笑,“啪”地一声,拍掉他攥着自己的手。
“嘶——”
就是这轻轻一拍,楚沥渊竟如同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林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都没用力啊,打疼你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一眼,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凝固了。
在那袖口之下,楚沥渊那双大手上,此刻红肿不堪,手背和指节处生出了几块刺目骇人的冻疮,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冻得干裂渗血!
“楚沥渊……”林窈心口猛地一揪,“你这手怎么搞的?!”
身边是熙熙攘攘、不时投来视线的各府女眷。
楚沥渊不自在地将手往宽大的衣袖里缩了缩,避开她那震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掩饰道:“没什么,近日天寒罢了。风雪大了,咱们赶紧回家。”
说罢,便半护着她走出宫门,上了四王府的青篷马车。
一进到狭窄封闭的车厢里,楚沥渊的手便再也无处遁形了。
林窈将他的手从袖子里强行揪了出来,眉头死死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分明是生了严重的冻疮啊!”她严肃地盯着他,“今天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不穿大氅?!”
楚沥渊心虚地别开眼,声音有些发虚:“今日……今日祭天大典,礼制森严,只能穿单薄的朝服……”
林窈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以她敏锐的直觉,这男人绝对没说实话!
而且,今天有太多事情不对劲了!
“那我让你带进宫的内务府账本呢?”林窈紧追不舍,“今日有机会呈递给你父皇看吗?”
楚沥渊低着头,闷声摇了摇:“没有,今日不合时宜。”
看着他这副憋屈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己身上这件被全场命妇眼红的极品大氅,林窈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了口:
“楚沥渊……你跟我说实话,我身上这件大氅……它是从‘正规渠道’来的吗?”
楚沥渊猛地抬起头,眉头不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什么叫正规渠道?”
“就是、就是合法的途径啊!”林窈急了,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今日在长宁宫,连皇后亲手摸了这大氅,都说什么‘绝顶银狐,爱不释手’!你到底哪搞来的?”
林窈越说越心惊:“咱们最近可是一直琢磨着要弹劾王主事!打铁还需自身硬,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不能为了给我充门面,去做什么不合规矩、贪赃枉法的事啊!要是被人抓了把柄……”
“林!窈!”
楚沥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打断了她的话。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翻涌着一股被狠狠刺痛的怒意与委屈。
他堂堂一个皇子,当了自己当成宝贝的御赐弯刀的红宝石和大氅,让底下的兄弟冒着暴雪拿命去北山深处抢回来的清白东西,到了她嘴里,竟成了贪赃枉法的赃物?!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本王告诉你,这大氅来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别说是皇后,就是太后、就是父皇亲自来查,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这只“自尊心极强的小学鸡”眼看着就要原地爆炸了,深谙职场顺毛之道的林经理人瞬间意识到——坏了,自己这句话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伤了这位傲娇皇子的自尊心了!
“哎呀哎呀我知道!我知道!”
林窈当机立断,熟练地换上一副软糯讨好的嘴脸,一把反握住他那只长满冻疮的手,轻轻地给他顺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不是职业病犯了嘛!咱们家四殿下最高风亮节了,我就是谨慎起见,确认一下!确认一下嘛!你别生气呀~”
在林窈这番紧急公关下,楚沥渊那濒临爆炸的脾气总算是被勉强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表面上警报解除,可林窈那颗清醒的事业脑却根本没闲着。
回府的这一路上,她将这两日所有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在心里盘了一遍:
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的极品银狐大氅; 楚沥渊那件突然消失的墨狐大氅; 他手背上那严重的冻疮; 还有……王府里那几个前些日子突然不见踪影、近日才灰头土脸回来的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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