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堂屋里。
王秀娥端了一盆清洗干净的黄瓜和西红柿出来，放在姜瑞雪身边，让她当零嘴吃。
又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这才坐下来，手里给小婴儿绣着老虎鞋，嘴里念叨起来：“瑞雪啊，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孩子的名字，也该琢磨琢磨了。”
这话一出，高海福放下手里的搪瓷缸茶水；卧在沙发上看书的高铃也立刻抬起头来，下意识合上书本，连刚刚看到了哪一页都忘记了；高铮把手里的报纸仔细叠好，放在桌上后，认真地看向姜瑞雪。
姜瑞雪笑着摸了摸肚子：“我跟高铮也想过几个，但还没定下来，想听听爸妈的意见。”
说起孩子的名字，高铮的脸上难得涌现起一丝温情，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如果是男孩，我想叫他‘高卫国’。保家卫国，是个军人的样子。”
“卫国，好听！”高铃第一个捧场，“那女孩呢？哥，女孩叫什么？”
高铮显然被问住了，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女孩叫‘高小梅’？或者‘高红’？简单点好。”
王秀娥立刻“啧”了一声，一脸嫌弃：“你这取的什么名？红啊梅的，满大街一喊能答应好几个！不行不行，我孙女不能叫这么随便的名字。”她放下鞋底，腰板一挺，显然早有准备，“我早就想好了！要是生了儿子，就叫‘高满仓’，粮食满仓，一辈子不愁吃喝！要是闺女，就叫‘高秀兰’，秀气又大方，多好听！”
高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满仓’这名字也太土了！我以后侄子上学了，同学叫他‘满仓满仓’，多不好意思啊！”
“土什么土！名字越土越好养活！你懂什么！”王秀娥瞪了她一眼，“村里好多人的小名都取名叫狗剩呢，那才叫结实好养活！”
高海福这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说话，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我翻过老黄历，也想了几个。男孩可以叫‘高远志’，志存高远的意思。女孩嘛，‘高淑惠’，贤淑温惠。你们年轻人要是觉得老气，就当我随口一说。”
姜瑞雪心里一暖，老人的心意她都懂。
她看了高铮一眼，然后笑着说：“爸取的名字寓意都好。我其实也想了一些，男孩的话，‘高知行’——知是学问，行是行动，知行合一。女孩的话，‘高霁’——雨雪过后天晴的意思，我希望她一生都晴朗明亮。”
“知行……霁……”高铮在嘴里咀嚼了几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好听，也有意思。”
高铃不甘落后，高高举起手：“我也想了我也想了！男孩叫‘高明朗’，女孩叫‘高思琪’！怎么样？是不是很洋气？”
王秀娥撇撇嘴：“洋气啥，还不如我的满仓和秀兰呢！”
高铃不服气：“妈，你那名字放到村里都嫌土！”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高海福在一旁乐呵呵地听着，也不插话。
高铮和姜瑞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我的肚子里有三个小孩呢！具体是男孩女孩，还没定下来，估计大家取的名字，很可能都能用得上！”姜瑞雪笑着提醒大家。
“我觉得咱爸想的远志就不错，还可以想个差不离的，做兄弟名。”高铮说道，“不过女孩子的名字，就要秀气一点，得重新想。”
姜瑞雪又问：“小名呢？小孩家家的，成天叫大名，似乎也不太好，还是得多想几个小名，叫起来更顺口一点。”
听说要取小名，王秀娥立刻来了精神：“小名我来取！三个娃，就叫‘大毛’、‘二毛’、‘三毛’！好记又好养！”
高铃差点从凳子上笑跌下去：“妈！你这是在叫三个孩子还是在叫三只小狗啊！”
连一向沉稳的高铮，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姜瑞雪忍着笑，轻轻抚了抚肚子，心想——三个小家伙，你们听到了吗？
你们的奶奶，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小名呢。
不管叫什么，只要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好的。
王秀娥的眼睛一瞪，立即说道：“你懂啥！刚生下来的小娃娃，一个个都长得毛茸茸的，叫大毛、二毛、三毛最好了，男孩女孩都能用，好听好记，还好养活！”
在老一辈人的心里，什么志向远大，都不如小孩皮实好养活要来的实在。
高铃还想拒绝，姜瑞雪却笑着拍板道：“好啊！就叫大毛、二毛、三毛！”
高铮一脸惊愕的扭头看过来，小声问道：“你要是不乐意，可以拒绝的。”
高铃也悄声表示说：“是啊，嫂子，咱可以取几个更好听的小名。”
王秀娥不干了：“哎哎，你们说悄悄话，我可是听见了啊。怎么，难不成我取的小名不好听？”
大家哪里真敢当面说，王秀娥取的小名不好听啊，反而是姜瑞雪笑着开口：“妈，我觉得你取的小名特别好。以后咱们家三个孩子，就叫大毛、二毛、三毛了。只是这个大名，还得多费费心，总不能长大了，要参加工作了，还叫什么大毛、二毛和三毛吧？”
“不能不能！”王秀娥见姜瑞雪支持自己取得名字，脸上的笑模样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你们看看，瑞雪这才叫有眼光呢，谁像你们，还嫌弃我取的名字土气，也不看看你们的名字究竟是谁给你们取的！”
一场取名字的闹剧，终于在王秀娥的絮叨中陷入尾声。
晚上姜瑞雪躺在床上陷入梦乡的时候，嘴里依旧不自觉念叨着大毛、二毛和三毛。
一旁的高铮本就睡眠极浅，听到姜瑞雪的念叨时，眼里的温情尽数释放。
他不敢触碰她，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只是动作轻柔地，轻轻环住姜瑞雪的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以后，咱们一家人永远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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