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只是在略作思索后告诉他。
今天有一个“老朋友”来找她，说了些关于她身世的旧事。
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提前为一次长谈铺好路基。
陆沉渊听完，没有追问，只说：“我等你回来。”
她挂了电话，把诊室的灯关上。
然后锁好门，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泥土被雨水润湿过的气味，和远处饭馆里飘来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苏晚走在路灯下，步子不快不慢，影子在脚前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前世的任务，今生的回忆，三号说的话，魏明哲说的话，刘桂芳信里的绿肩章……
还有那场发生在，二十三年前的车祸。
像一堆打散的拼图碎片，在她面前铺开很大一片。
有些碎片边缘吻合，有些形状不同，有些颜色和纹理完全对不上。
回到东跨院的时候，陆沉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茶还温着，两杯都满着，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是把另一杯茶往她那边推了推，说：
“坐下说。”苏晚坐下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号的出现，那个金属徽章，那句“你前世在组织里代号白鸦”，以及他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修饰，没有隐藏。
苏晚说得很慢，把每一个细节，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陆沉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问“组织是什么”，也没有问“白鸦是什么”，只是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三号，他想要你做什么？”
“他想要我回到组织。”苏晚说，“但不是现在。
他说等我准备好了，自己去找他。”
陆沉渊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夜色深处理那棵海棠树在风里沉默地站立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晚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当年换走我的那个女人，是组织的人。
我被放在苏家这件事，不是意外，是安排好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是什么人，
他们在等我自己找到答案。
现在答案来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陆沉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
“你不需要马上决定。
你也不需要一个人想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桥墩和桥面之间的铆钉。
苏晚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了。
她看着桌上那杯茶，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像一块还带着余温的半透明的琥珀，封存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封存。
那枚徽章上的图案，还刻在她脑子里。
她知道，那些拼图碎片背后，还有一块更大的底版还没有露出来。
那块底版上写着什么，她很快就要看到了。
但今晚。
今晚她只想坐在这盏灯下，坐在这个人旁边，
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
那天晚上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茶换了两泡，从温热到凉透，陆沉渊又续了热水，
茶叶在杯底重新舒展开来，像一个人说了很久的话之后，终于把气吐匀了。
苏晚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海棠树的树干，把三号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把它们，像拆一件旧毛衣一样拆开，一根线一根线地捋直。
“他说二十三年前组织就发现了我。”苏晚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
“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检测到我体内的某种‘基因标记’，觉得我和他们需要的力量高度吻合。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把我从宋家换出来，放进苏家。”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然后继续往下说，“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我成年之后接我回去。
但我没有按他们的计划走。
我在苏家被虐待，我自己逃出来了，考了医学院，嫁给了你。
这些都不在他们当初的脚本里。”
陆沉渊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感受瓷器边缘光滑的弧度。
“他们想让你回去做什么？”他问。
“三号没说。”苏晚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回石桌上。
“他说我需要回到组织里，才知道更多。
他还说，组织现在有麻烦。
有些事只有我能处理。”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越来越低，
“因为他说的那些事，和这一世无关，和前世有关。”
她想起三号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是请求，不是胁迫，是一种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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