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夫！顾大夫原来您在这儿？可让小的好找！”
忽然不远处有人高声道。顾柠下意识回头，只见青书气喘吁吁赶过来。
青书一见她，就笑：“顾大夫，我家公子说，您昨日托他帮忙寻镖师，今儿一大早就找着了。现在公子和那镖师都在醉仙楼里候着呢，您要是得空，就跟小的过去吧。”
街市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出了这小巷，沿着青石路一直往东走，不多时就能看见一幢五层小楼屹立在街市正中央。雕梁画栋，朱门绮窗。一张乌木制成的牌匾上，用烫金大字刻着“醉仙楼”三个大字。
顾柠目光却轻轻一转。第三层朝东的窗子开了半扇，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窗而坐。大约是望见了她，他的眼眸倏地一亮，但很快又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她。
顾柠摇头失笑，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跟着带路的小二去了那间包厢。推开门，清风扑面而来，带着点淡然的茶香。沈烬言抱着手臂，一条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听见门开的声音，把头又向窗子一侧扭去，不分给她半点目光。
竟然还在生气？
顾柠笑笑，并不恼，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她没有急着同他搭话，而是把目光落在包厢内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老者，一只衣袖空空垂下，桌边放着根藜杖，他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气质，目光却温和包容，经沧桑而越通透。
或许他就是沈烬言要介绍给她的镖师？
顾柠同他见礼，笑道：“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你和阿言一样，叫我路叔就好。我是平安镖局的总镖师，”路武笑得爽快，“我听阿言说，你要去青州？刚好我们镖局过几日也要去青州走趟镖，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顾柠听了，却没有及时应下。她目光在沈烬言和路武之间来回转着。留意到沈烬言强行扭过头，故作不在意的神色，她心下了然。
“虽说可能有些冒昧，”顾柠笑道，“只是路叔，我能否问问，是要为哪家商铺走镖？您也知道，这些日子青州动荡，愿意去青州做生意的铺子没几家，现在过去，大抵是从前就在那里扎了根的。你若是愿意告诉我，我也好过去同那铺子的东家或是掌柜聊一聊，兴许到了青州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沈烬言忽然插话，“路叔既然答应带你去了，又肯定会将你毫发无损带回来，哪里用得着找旁人照应？”
顾柠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弯起眼眸，笑着望他。那目光像是两根羽毛，坏心眼的在他心尖轻轻一挠，耳根立刻红了起来，身子有些僵硬，连带着说话也有些结巴。
“你、你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不。我们小沈将军怎么可能会说错呢？”
顾柠笑着摇头，走到他身边，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往她这边一转。
瞬间，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近到沈烬言能感受到她扑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呼吸。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短暂的接触，他能清楚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睫毛下面那双略有些促狭的眼。
沈烬言立刻把头扭过去：“大庭广众，你害不害臊？”
主要是，路叔还在旁边呢！
要是没人……要是没人，他也就让让她，随她去了。
路武见了，移开目光，不由摇头笑了起来。
他一直好奇阿言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原来是这种能管住他的啊。
顾柠却半点不觉，捏着他的下巴又把他的头扭了回来：“小沈将军，大庭广众，你当众说谎，害不害臊？”
“我没说谎！”被戳穿，沈烬言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没说谎，你不敢看我？”顾柠摇头笑笑，松开他，叹了口气，“让我猜猜，你这次又瞒了我什么？是镖局为其他商铺走镖是假的……”
留意到沈烬言随着她的话不自觉放松下来的肩膀。
她又不紧不慢开口：“还是说，到时候你想混在走镖的队伍里，和我一起去？”
“刺啦——”，沈烬言猛地从小榻上弹起来，那小榻被他幅度过大的动作带得往后移。
“什、什么我和你一起去？你别自作多情！”
“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柠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路武的声音。路武望着窗边离他很近的两人，笑得有些无奈。
“阿言，你反应太大了。我早说让你和顾姑娘实话实说，你偏生要拉着我走这么一遭，”说着又向顾柠笑，“顾姑娘，你别在意。阿言这小子脸皮薄，明明担心你，又拉不下脸来。”
“就是就是！”一直在门边上守着的青书像找到了知音，立刻插话，“顾大夫，昨晚上我家公子恼您说的话恼了一夜，可每隔两个时辰就问一遍宁春堂的动静，弄得小的到现在都哈气连天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啧啧啧……”
“青书！”
沈烬言整张脸腾的一下红了，恼羞成怒。
“等回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刷十日恭桶去！”
“不要啊，少爷……”青书立刻垮下脸哀嚎。
沈烬言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待意识到什么，又用余光偷瞄顾柠。顾柠面上仍然挂着笑，带着点好笑，带着些戏谑。忽然，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多谢你愿意这么关心我。”
“……那么见外做什么？”
“我是想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你和沈夫人商量了吗？”
“……”
“既然你还没说，刚好我也要去和沈夫人告别，那不如我们就一起吧。”
沈烬言眯起眼睛看她。
她……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顾柠半点没避开他的目光，但笑不语。
当然是因为她有把握让沈夫人把他劝住。
顾柠相信，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动荡不安的地方冒险。尤其，沈巡失踪的地方就是青州。其中势力必定盘根错节，沈烬言若是去了，凶险程度难以预料。
更何况，寻药，是她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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