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这三年,顾柠游历了许多地方,既见识到了人心之善,也看透了人心的险恶。然而或许是上天眷顾,她总能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她背着小小的行囊,看遍山河壮丽、风景秀美,又总能在稍稍停歇的时候,接到一封从京城寄来的信。
素白的纸张上,写下的一行行隽秀的文字,却并不是缠缠绵绵的思念。而是像新做好的糖醋鱼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猫儿叼走了,红药又和阿七又闹别扭了,这样轻轻浅浅、又能逗人一乐的小事。让顾柠感到意外的是,师兄从没有一次催促过她赶紧回来,而是劝她多多走走,有时候还会附上一份不知从哪寻来的地形图。
把薄薄的信纸叠好,顾柠背着行囊站在京城城门口,朱红的大门肃然敞开。进出城门的百姓来来往往,门后的街市上传来闹嚷嚷的声音,喧嚣的、热闹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她轻轻笑了笑,递上自己的通关文牒,踏进了城门。
这三年,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一次,师兄体内余毒未清,她总也放心不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去,替他诊脉,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对药方再进行调整。
“姑娘,你又回来了?”
忽然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街边上坐着一个卖祈福丝带的小贩,五颜六色的丝带挂在木架子上,飘飘荡荡,底下还缀着一块小巧的木牌。
“这些年我一直在这摆摊,看见你好几回了,”小贩笑道,“姑娘是要经常出远门?”
顾柠点点头,笑笑,并不想多说什么。
她一向不信鬼神,祈福丝带这种东西也从没有买过。
“其实要我说啊,姑娘可以买一条试试,尤其是姑娘这种常年在外奔波的人,更是要图个安心,”小贩果然开始推销,“这东西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可不管怎么说,也就几文钱的东西,万一有用呢?”
“……谢谢,我想我并不需要。”
“姑娘,你别急着走嘛,”小贩急了,“实在不行,我还可以买一送一!”
反正这摊子也不是他的。
让他帮忙卖东西的老头只说,只要在下月初一前,把这些丝带都卖出去,就给他五两银子。
“就算姑娘不需要,您家里人说不定也用得着啊。您想想看,要是您最近家里有什么生病的、受伤的,这买上一条,图个心安也好嘛。再不济,要是家里养了猫,还可以系在猫脖子上给猫玩儿。”
看得出来很想把东西卖出去了。
顾柠迟疑了一下,停下脚步。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两条吧。”
其实这几次回京给师兄复诊,她总能察觉到师兄的病情有些古怪,明明按照她的方子。那些毒素应该快清完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下一次她回去的时候,师兄的身体状况又回到了原点。
她确实怀疑过,是不是师兄不好好喝药?
可这几次离开之前,她都悄悄嘱咐了红药帮忙盯着些,红药也再三确认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薄薄的丝带缠绕在指尖上,一道桃粉,一道青绿,底下坠着两块木牌,被风吹得来回摇晃,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里,她一路走,一路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再一抬眼,已经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小姐,您回来了?”
还没走近,门子就忙迎了上来。
“王爷等您好久了,整日地算着时候,就盼着您回来呢。”
时隔三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师兄并没有选择抹去二皇子这个身份,而是一路经营谋算,步步筹划,最终扶持了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皇子登基。
筹谋而不问鼎,属实罕见。
顾柠想不透他这么做的原因,却也并不多管。于她而言,迟砚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她的师兄、她的家人。唯一的区别只是……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一见她,红药就匆匆跑上前来笑道,“您看这王府,是不是比您上次回来的时候又大上了许多?尤其是您的院子,足足阔了不止一倍呢。”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师兄十分热衷于买下隔壁的府邸,把两间院子打通,布置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药园。
跟着红药的脚步,她穿过回环曲折的小径,走过碧绿如茵的药草圃,一条玉带似的小溪,淙淙地穿过他们脚边。而最中间是一座凉亭。亭子里石桌石凳。亭子外,海棠树上,粉艳艳的海棠深深浅浅开了一树。风轻轻一吹,淡粉的花瓣落了一桌子,和他们从前在菱城时候院子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师兄非要扩建院子的原因。那个时候宁春堂的后院还有些狭小,药草却多到怎么挤也种不下。她就随口感叹了一句,要是以后发达了,有钱了,她就把整座城里最好的院子全都买下来,打通成一片,建成一间全城最大的药园。
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碧绿的药草被风压弯了身子,在日光里泛着一层半透明的金光。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师兄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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