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忠一怔，连忙走到门口，朝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这不是瑞安县赵家村的村民吗？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鸣冤？”
“他们为何鸣冤，你不用问我，你该去问问你学生赈灾瑞安县的好知县，孙智！”
陆明渊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裴文忠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快步走回堂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伯爷！是下官失察！下官有罪！”
“你的罪，等我从瑞安回来再跟你算！”
陆明渊冷冷地打断他。
“从现在起，温州府的大小事务，暂由你总理。”
“若有你无法决断之事，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瑞安县！”
“下官……领命！”
裴文忠额头冒汗，他知道，伯爷这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我要亲自去一趟瑞安。”
陆明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样！”
“我要让温州府所有的县令、所有的官吏都看清楚，动百姓的救命粮，是个什么下场！”
裴文忠心中剧震。
他知道，瑞安县，这次恐怕要人头滚滚了。
裴文忠定了定神，猛地抬起头，道。
“伯爷，下官举荐一人，随您同去瑞安！”
“谁？”
“下官的学生，杜彦。”
裴文忠沉声道。
“伯爷，当初赈灾之事，便是杜彦亲赴瑞安操办。赵家村的村民都认得他，也信服他。”
“有他跟着，与百姓沟通便会顺畅许多。”
“而且，杜彦对瑞安县的人事、地理都了如指掌，定能助伯爷一臂之力！”
陆明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裴文忠这个提议，确实老道。
这次瑞安县一事，他裴文忠是否参与其中，杜彦是否参与其中，都是未知！
让杜彦跟着陆明渊亲自去一趟瑞安县，一切事情都明了了！
“好。”陆明渊点头。
“让他立刻到府衙外的官道上候着。”
“是！”
“另外，”陆明渊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传我令，命镇海司同知李默，点齐镇远营八百精兵，携带三日粮草，一刻钟后，于城外军营集合！”
裴文忠倒吸一口凉气。
动用镇远营，这已经不是查案了，这是要镇压民变的架势！
“下官……遵命！”
裴文忠不敢再多问，重重磕了一个头，迅速起身退下。
整个温州府衙，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陆明渊没有丝毫停留，他甚至没有回府换一身戎装。
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夜露的官袍，只是将官帽扶正，便大步走出了府衙。
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赵大柱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带上赵家村的人，跟我走。”
赵大柱愣愣地看着他，浑浊的泪眼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伯……伯爷……”
“我带你们回瑞安。”
陆明渊一字一句地冷声说道。
……
一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温州府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肃杀的队伍，正在集结。
八百名镇远营的士卒，身着玄黑色甲胄，手持长枪，腰挎佩刀，杀气腾腾。
队伍的最前方，陆明渊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
他依旧是那身文官的袍服，在那片玄黑色的甲胄海洋中，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没有一个士卒敢小看这位年轻的统帅。
他们都记得，正是这个少年，在不久之前，夜射三十余倭寇，威震平阳县！
三箭射落倭寇首领，更是在众人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的文官袍，比任何将军的铠甲，都更具威慑力。
杜彦骑着一匹马，安静地侍立在陆明渊身后。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既有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赵大柱和那几十名赵家村的村民，则被安置在队伍的中央。
他们看着周围这些如同天兵天将般的士卒，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出发！”
陆明渊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冲了出去。
“哗啦！”
八百人的队伍瞬间而动，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一般，重重地敲击在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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