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老，你说实话，今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龙脉震动，皇宫不安，你是不是，就站在一旁，看寡人的笑话？”
“那些世家，都是我大隋开国之时便追随先祖的功臣之后，传承数百年，根基深厚，与朝堂血脉相连，是我大隋江山的根基之一。”
“你让他们尽数入宫，对着一个白身武夫磕头道歉，这若是传出去，士林哗然，世家离心，朕的江山社稷，岂不是要动摇？”
“朕可以罚他们，可以削他们的爵位，可以没收他们的产业，唯独不能让他们下跪磕头，折辱世家尊严！这不是简单的赔罪，这是打我大隋世家的脸，更是打朕的脸！”
大隋皇帝的语气渐渐加重，周身帝王威压隐隐释放，带着一丝怒意。
他理解李二的护犊之心，也佩服李二的坦荡风骨，可他终究是大隋的帝王，必须为江山社稷考虑，必须权衡朝堂与世家的平衡。
让一众世袭权贵，给一个武夫磕头道歉，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事。
茅小冬却丝毫不在意帝王的威压，转过身，面容依旧温和，看着大隋皇帝，语气坦诚，没有半分隐瞒。
“陛下，实不相瞒，老夫今日入宫，本只是为了李槐被欺凌一事，想要面圣劝谏，约束世家，护书院学子安宁。”
“老夫是真的不知道，李槐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读书，懂事乖巧的孩子，竟然有这么一个顶天立地，敢以武夫之身踏出十境止境，敢与整个王朝叫板的父亲。”
“若是早知如此，老夫早在李槐第一次受委屈的时候，就直接入宫面圣，死谏陛下约束世家，严明规矩，哪里会任由事态发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险些让这大隋京城，天翻地覆，让陛下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茅小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没有半分看笑话的意思，字字都是真心实意。
大隋皇帝闻言，周身的威压渐渐散去，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神色愣了愣，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他知道，茅小冬从来不说假话，山崖书院的人，也从来不会做算计帝王，扰乱朝堂的事。
“罢了，是朕心急了。”
大隋皇帝叹了口气，神色疲惫。
“寡人还没那么糊涂，今日之事，李先生明明有能力掀翻皇宫，斩杀吴貂司，甚至逼朕低头，却最终点到为止，愿意入宫谈道理，没有赶尽杀绝，全是茅老你的功劳。”
“若不是你以礼止戈，以道义劝他，今日这大隋京城，早已血流成河。”
“茅老功莫大焉，护了朕的江山，也护了京城百姓安宁。寡人即刻下旨，令礼部拟定嘉勉文书，赏赐山崖书院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为茅老你加官进爵，以示嘉奖。”
帝王封赏，黄金良田，加官进爵，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可没想到，茅小冬却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斩钉截铁：“不用。”
大隋皇帝一愣，有些诧异：“为何？茅老护江山有功，这份嘉勉，受之无愧，难道是嫌弃封赏太薄？”
茅小冬笑了笑，缓缓走到大隋皇帝面前，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素色长衫随风微动，周身书卷气化作凛然道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回荡在花园之中。
“陛下，老夫乃山崖书院的先生，教书育人，传道授业，守护书院学子，坚守世间道义，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功之有？何需封赏？”
“圣贤有云，君子之道，在于以义制利，以心御物。”
“君子处世，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明辨之，笃行之。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也。”
“这，就是我山崖书院，传承数百年，真正的学问，真正的初心。”
“我们书院的先生，教书育人，不是为了朝廷的封赏，不是为了世俗的名利，不是为了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只是为了给这大隋天下，培育读书种子，教导学子明理知义，坚守底线，心怀善念，不欺弱小。”
“今日老夫出手，不是为了帮陛下稳固江山，不是为了求帝王封赏，只是为了护一个一心读书的孩子，为了守书院的道义，为了让这世间的道理，不被权势践踏，不被世家扭曲。”
茅小冬抬眼，看向大隋皇帝，目光坚定，语气坦荡：“今日陛下的封赏，老夫若是收了，那便违背了书院的道义，违背了君子的本心，日后老夫还有何脸面，站在书院的学堂之上，教导学子们淡泊名利，坚守道义？”
“往后十年，百年，千年，我山崖书院，依旧会如此。”
“不涉朝堂纷争，不攀附世家权贵，只一心传道授业，教书育人，为这大隋江山，为这天下苍生，呵护培育真正的读书种子，培育明事理，知进退，守底线，有风骨的读书人。”
“这，就是我山崖书院，能给陛下，给这大隋社稷，最好的交代。”
茅小冬的一番话，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浩然正气，如同惊雷一般，在大隋皇帝的耳边炸响。
大隋皇帝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须发半白，神色坚定的茅小冬，看着这位一身布衣，不慕名利，只守道义的书院先生，一时间，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控天下生杀，见过无数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的朝臣，见过无数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权贵。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名利看得如此淡薄，能把道义，初心，教书育人，看得比性命，比荣华富贵还要重要。
山崖书院，数百年不涉朝堂，却能在士林之中拥有至高声望，能被天下百姓敬重，原来从来不是因为学问高深，而是因为这份从未改变的初心，这份择善固执，坚守道义的君子风骨。
有这样的书院在，有这样的先生在，他大隋的江山，就永远有读书人的风骨支撑，就永远不会彻底堕入权势纷争，蝇营狗苟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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