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秋伶站定。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秋伶看着她,忽然觉得那道背影有些陌生。
从前温软的背影总是带着几分倔强。
可如今那道背影安静得近乎冷漠,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对了,”温软忽然开口,“太后娘娘可还有旁人?”
秋伶回过神,忙道:“有!沈家那位长乐公主,奴婢看见她了。
太后娘娘出来时,她还跪在里头,后来太后娘娘吩咐人把她带去了凤栖宫。”
“沈景欢?”温软头也没回。
“是。”秋伶点头,“跪了许久,膝盖怕是都跪肿了。可太后娘娘也没松口,只让人把她带走了。”
温软闻言,唇角微微一动,似是在笑。
“意料之中。”她轻声道,“宋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盘算了那么久的事落了空,定不会善罢甘休。
留在勤政殿哭求陛下没用,转头去求太后娘娘才是正经路数。
太后娘娘把她留在凤栖宫,也是情理之中。”
秋伶听得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姐姐,太后娘娘到底是向着她那边。
明明是沈景欢自己做下的事,如今出了岔子,倒还要太后娘娘替她收拾烂摊子。凭什么?”
“凭什么?”温软转过身,看着秋伶,神色淡淡,“凭她是镇国公府的人。
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不帮的道理。”
秋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可太后娘娘对姐姐你…”
“对我如何?”温软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是待我好了些,还是给了我几分脸面?秋伶,你要记住,太后娘娘待谁好,都不是真的待谁好。
她待沈景欢好,是因为沈景欢姓沈。
她待我好,也不过是因为我如今有用。”
秋伶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温软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方才搁下的茶盏,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只是端起来慢慢饮尽。
“太后娘娘如今对我态度缓和,不过是因为宋府的事闹出来,她需要一个人来稳固局面。我在陛下身边,比沈景欢在宋府有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若有一日我没了用处,或者成了她的阻碍,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秋伶听得心头发凉:“姐姐,你怎的说这些……这宫里头,当真没有一点真情?”
温软闻言,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风中的一片落花。
“真情?”她将茶盏搁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秋伶,这宫里头的真情,从来都是要拿命去换的。安国公府当年的恩情,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太后娘娘的忌惮,换来的是今日的杀机。”
秋伶心头一震:“姐姐——”
“所以,”温软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得出奇,“急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不如静观其变,看他们斗,看他们争,等他们斗累了、争完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秋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看着温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张脸、那个声音,陌生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前温软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光的,如今却静得像一潭深水。
“姐姐,”秋伶轻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温软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暮色,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秋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从灾区回来之后的温软,像是换了一个人。往日那个会为安国公府担忧得睡不着觉的小姐,如今竟能平静地说出“静观其变”四个字。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秋伶看着她去接那盏燕窝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在廊下,她分明看见温软的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她跟在温软身边多年,太熟悉她的习惯了。
温软在进门前就知道了什么。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
等太后娘娘送东西来,等秋伶急急忙忙地告诉她勤政殿的事,等这盘棋上所有的棋子都落定。
而她自己,始终稳稳地坐在棋盘之外。
秋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敬畏,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知道,从前那个会拉着她的手说“咱们姐妹一条心”的温软,似乎已经走远了。
可她也知道,那条路,或许才是对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宫女在门口通报:“温娘子,尚宫局送来了今日的份例,说是太后娘娘特赐的燕窝。”
温软收回目光,神色如常:“知道了,让她们放下便是。”
小宫女应声退下。
秋伶看着温软起身去接东西,忽然开口:“姐姐,太后娘娘这个时候送东西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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