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和萧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鸷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脸色苍白,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进了门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压低声音道:“陛下,太后娘娘带人来了,神色不对劲!”
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萧祯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偏头看了温软一眼。
温软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太后来得这么快,必定是冲着刺客的事来的。
宫中四处都是太后的人,稍有风吹草动,消息是瞒不住的。
从一开始就瞒不住。
勤政殿遇刺,动静那么大,整个后宫怕是早就传遍了。太后耳目众多,知道刺客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来得这么急,不是来关心皇帝安危的。
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祯握住温软的手,力道不轻,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过来,带着一股沉稳的安定感。
“别怕,”他低声说,“朕在这里。”
温软点了点头。
但她的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她怎么能不怕?
六叔和安国公府牵连甚广。
他顶着六叔的脸,身上却刺着拓跋部的狼头图腾。
一个和安国公府来往密切的人,竟是北境异族的武士。
这件事如果被太后知道了,安国公府就脱不了干系。
而她,是安国公府的女儿。
到时候,太后要做的,可就不仅仅是兴师问罪那么简单了。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怕归怕,但不能慌。
一慌,就输了。
殿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沉重的、威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远及近,像一阵冷风刮过宫道。
“太后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还没落下,凤栖宫的仪仗已经到了殿门口。
太后一身深紫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冠,面沉如水,一步步跨进了勤政殿偏殿的门槛。
陆怀慎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被袖子遮着,看不真切。
再后面,是沈婉容和沈景欢。
沈婉容面容沉静,目光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景欢却是一脸的跃跃欲试,眼底闪着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太后一进门,目光便如刀锋一般扫过殿内。
她看见了萧祯,看见了温软,看见了还残留着打斗痕迹的偏殿,倒地的烛台被扶起来了,但地上的水渍和碎瓷片还没清理干净。
她的眉头一拧,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深宫之中,怎么会有刺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威压,像一盆冰水劈头浇下来。
萧祯站在殿中,面色如常。
他早就料到太后会是这个态度。
“母后息怒,”他说,语气沉稳,“近些日子北境战事不稳,常有细作和刺客进出京城。此事臣儿已在着手处理,母后不必忧虑。”
“不必忧虑?”太后冷笑一声,“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上前一步,目光逼人地盯着萧祯,“以前诸多边境起事,就是再多的刺客内奸进到京城,哀家也没听说,有哪个刺客敢到勤政殿行刺!”
萧祯的眸光微微一沉。
太后的话,说得犀利。
勤政殿是什么地方?天子处理朝政之处,守卫何等森严。
一个边境来的刺客,怎么能轻而易举地闯进来?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还没来得及深究,太后就来了。
太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她从萧祯面前走过,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走到温软面前。
她比温软高出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冽如霜。
那一眼,像一把刀,从温软的脸上划过。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萧祯,语气冰冷:
“皇宫守卫何等森严,勤政殿又是皇帝处理朝政之处,何等机密。区区一个边境小人,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进到皇宫,又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勤政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哀家想问皇帝,这宫里,是不是有人给他开了路?”
温软的心咯噔一下。
太后明里说的是“宫里有人”,暗里指的是谁,她心里门清。
能准确知道勤政殿的位置,能让侍卫避开巡逻路线,能把人悄无声息地送进偏殿。
能做到这些的人,必定是宫中有身份、有权限的人。
而在场的宫中有身份、有权限的人。
除了萧祯和崔鸷,就只有她。
太后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指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温软的指尖微微一凉。
萧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音,也看出了太后刻意走到温软面前那一眼的用意。
“母后多虑了,”他上前一步,刚要解释。
太后抬手,直接拦住了他。
“皇帝不必急着辩解。”她的目光落在萧祯脸上,嘴角微微一挑,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哀家听说,此人和安国公府交往甚密?”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崔鸷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站在殿角,手里的拂尘几乎被他攥断。
太后娘娘这话,摆明了是要把火往温姑娘身上引。
安国公府交往甚密。
这六个字一出来,刺客、安国公府、温姑娘,三件事就绑到了一起。
不管真相如何,光是这个“交往甚密”,就足以让温姑娘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陛下这下子又有麻烦了。
萧祯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不知母后从哪里听来的戏说之词?”他说,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意。
“戏说之词?”太后冷哼一声,声音骤然拔高,“哀家说话向来讲究真凭实据,岂会听信什么戏说之词?”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直沉默的陆怀慎便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沓信纸,恭恭敬敬地递到萧祯面前。
“陛下请看。”陆怀慎低声说。
萧祯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十几封书信,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并非近期所写。
他随手翻了两封,目光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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