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把那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陈氏印记上停住。
“这个印,我见过。“
夭夭抬起头。
老夫人放下图纸,走到窗边,从窗台底下摸出一个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枚玉佩,玉佩背面刻着同样的符文。
“你娘出嫁那天,陈家来人送的贺礼。“老夫人把玉佩递给夭夭,“当时来的是个年轻人,说是你娘同门,姓陈,叫归白。“
夭夭接过玉佩,玉是温的,但那个印记看着就冷。
“陈归白。“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祖母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人笑得很客气,眼神不对。“老夫人顿了顿,“你娘收了玉佩,转头就锁进箱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夭夭把玉佩翻过来,正面刻着“同门“二字,背面是陈氏印记。
同门送的贺礼,娘却锁起来不看,这里头有问题。
“祖母,能不能托人查一下陈家,查陈归白这个人。“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头:“我让人去办。“
祖母那边的消息,是第二天午后到的。
来传话的是老夫人身边的柴嬷嬷,走得急,发髻都松了一截,进玉笙居的门就朝夭夭行了个大礼,把手里攥着的一封信双手搁在桌上。
“老夫人说,请二小姐过目。”
夭夭没有立刻动。
裴姝玉站在窗边,扫了那封信一眼,没说话。
夭夭把信拿起来,展开。
信是陈家人回的,字迹极工整,语气却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小心。
她把信看了两遍,手指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陈归白,”她出声,“陈氏旁支,三十一年前于南疆摆渡堂除名,现无可查之踪迹。”
柴嬷嬷在旁边赔着小心:“老夫人说,这个名字她也是头一次听见,信是托了京中旧友几番周转,才传进南疆那边的,回信也绕了好几道弯,前后将近一个月。”
夭夭把信折起来,搁在桌上。
“三十一年前除名。”裴姝玉走过来,把信重新展开看了眼,“时间对得上。”
夭夭点头,没说话。
三十一年前,她娘还没嫁进裴府。
陈归白从摆渡堂除名,到她娘封印圣蛊通道,中间隔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他在哪,做了什么,怎么跟谢渊搭上的,图纸上陈氏印记是他留的还是有人拿了他的东西,这几个问题,信里一个字都没有。
陈家说“无可查之踪迹”,到底是真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夭夭把这两件事分开放了放。
“嬷嬷,”她抬头,“祖母还说了别的吗?”
柴嬷嬷欲言又止了一下。
“老夫人说……这个名字,先夫人在世时提过一次。”
夭夭的手微微收紧了。
“提了什么?”
“老夫人当时没细问,只记得先夫人的脸色很不好,说了一句'此人不可深交',就没了。”柴嬷嬷把头垂下去,“老夫人让奴婢告诉二小姐,当年她没问,是她的失职,如今若有用得到她的地方,随时开口。”
夭夭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祖母。”
柴嬷嬷退下,门合上,屋里又静了。
裴姝玉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
“你娘认识他。”
“不只认识,”夭夭说,“师父手册里有一条,说陈氏摆渡堂的法脉,每一代只传一人,传承者以玄阴之体为优先。”
裴姝玉的眼神动了一下。
“所以陈归白当年,和你娘竞过同一个传承。”
“竞了,输了,”夭夭把信收进袖子,“然后叛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光照在地上,很平,很静。
圣蛊克制图,阵眼的走线,和摆渡人破蛊的手法几乎是对应的。
她破蛊的手法,是师父教的,师父的手法,大约也是从摆渡传承里来的。
陈归白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本来就在这条路上待过,待了很多年,然后把所有带走的东西,卖给了圣蛊势力。
她把这些串起来,拿起袖子里的玄阴摆渡录,翻到陈氏那页。
陈氏的记载很简,总共就几行字,大半是规矩,最后有一句标注,是手写补的,字迹细,不是师父的,像是更早之前某一代传下来的:
“凡叛离者,阵法所授,皆视为死法,不可复用,然知其走线者,可从反向破之。”
夭夭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从反向破。”裴姝玉凑过来,看了眼,“意思是陈归白给景氏画的那张克制图,走线你已经知道了,反向就是你的破法。”
“对,”夭夭合上摆渡录,“但反向破需要本源,而且不是正面硬刚,是要在对方阵法起效之前,先把阵眼的走线截断。”
“截断要多久?”
“快的话,一息。”
裴姝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桌上,看着她。
夭夭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一息,听起来快,但在阵法已经启动、本源被压制到三成的情况下,那一息能不能撑住,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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