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设备故障。是水下检测到了规律性的声波,频率很低,人耳听不见,但波形整齐,间隔均匀,是人工的。
浅池底下,有设备在运转。
夭夭把这条数据和脑子里的那张地图又比了一遍,废弃水利设施、古迹保护区、那个老人的村子,三点连一线,线的延长方向是海,而那份水文档案里关于“异常潮汐倒灌”的原始记录,发源点不在这条内河,在更远的地方。
“师娘,”夭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这个空间里仍然有回声,“归墟点不在这里。”
师娘把手电转向她:“你确定?”
“这里是中继,”夭夭道,“水脉从这里往下走,最终汇入的地方,在海里。”
青灯已经在把数据往地图上叠,声波发源的方向,指向滨江市以东大约四十公里外的近海海域,那片区域在公开地图上没有标注,但在她跑过的那几份旧档案里,那片海域曾经出现过三次“不明水文异常”的报告,每一次都和潮汐节律异常有关,三次记录相隔的年份,分别是十年一次。
三十年前、二十年前、十年前。
这一次,是今天。
青灯把屏幕上的三个时间节点给夭夭看,没有说话。夭夭盯着那组数据,脑子里某个一直没有完全接上的地方,在这一刻安静地扣进去了,十年一个周期,归墟的潮汐节律不是以秋分为节点计算的,是以前一次倒灌为起点滚动计算的,而三十年前那次,是第一次,第一次,和谢渊在那一年的行动,以及那份水利设施停工档案,全都压在同一年里。
谢渊三十年前不是破坏了归墟点,他是第一次触发了它,然后用那个废弃的水利设施截断地表水脉,把归墟点压进了海底。
那件被水脉携带、靠血脉接引的器物,在过去三十年里,一直在海底,跟着十年一次的潮汐节律,一次又一次往水面涌,一次又一次被压回去。
没有血脉接引,没有人知道。
师娘听完她的推断,把手电的光束从石壁上移开,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得下海。”
她语气太平,像在说“那我们得换条路”,但后面没有跟任何为难或者犹豫的意思。
青灯已经在发消息给摆渡司后台,申请特种设备调用,她发完消息,抬头,手电的光扫过浅池水面的时候,光照进水里,折了一下。
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反光了。
不是岩石,不是沉积物,是规则的、平整的,像金属,或者某种人工打磨过的材质。
青灯把手电压低,光柱贴着水面往里推,那个反光的东西慢慢清晰起来,是一枚圆形的薄片,就嵌在浅池底部的岩层缝隙里,直径大约是一个掌心,表面有刻线,刻线的图案和那张拓片上罗盘核心的卡口形状,吻合。
三个人都没有动,都没有说话。
那枚圆片,就静静待在水里,四周的水面还在以那种有节律的方式轻微起伏着,好像它本身也在感应着什么,感应着水脉的动向,感应着十年一次的召唤。
就在夭夭还没有想清楚这枚东西和归墟点之间的关系时,青灯的手机震动了,不是后台回复,是舆情监控的实时警报,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把屏幕推给夭夭看:
那片近海海域,刚刚有渔船报告在海面上看见了“水柱倒卷”的现象,发帖时间是三分钟前,配图里海面翻涌,水色和周围完全不同,发帖人在评论里说,他爷爷见过一次,那次之后,他爷爷说“水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水柱倒卷。归墟。
今天,是这个十年周期的节点,而不是他们原来估算的“秋分前后”,节点提前了,因为有什么东西加速了它,而那枚圆片就在脚下水里,以肉眼可辨的幅度,开始在水中轻轻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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