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还没来得及问“画册做什么用”,沈清禾已经转身坐回去,提笔开始写字。
“王妃,画册送宫里,是要……”
“送太后赏玩的。”
钱掌柜张了张嘴,没敢继续问。他在这行打了二十年滚,头一回见有人把卖布的买卖做到宫里去。
“照着我说的备:十二页,每页一款花色,左边图,右边留白,空着。”
“空着?”
“空着。”
沈清禾没抬头,“留给太后题字用的。”
钱掌柜手里的笔停了有一息,才重新动起来。
画册送进宫,是沈清禾托了临安侯夫人的路子。
临安侯夫人替她进了一句话,说镇南王妃新得了几幅花样子,民间少见,想请太后品鉴。
这话说得软,太后那边就不会觉得是在求赐字,倒像是上赶着讨老人家开心。
结果出来得比沈清禾预料的还快。
第三天,宫里传了话出来,说太后看那画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点了三款,各题了两个字,说“留着好看”。
秋桃把消息带进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小姐,太后亲笔,真的!”
“嗯。”
沈清禾把手里的账本搁下,“那三款,单独立个名头,叫'太后御品',做牌匾挂出去,每款只留二十件,一件不多。”
“才二十件,得有多少人抢不上?”
“抢不上才好。”
秋桃怔了一下,慢慢点头,“小姐是要让人觉得……云锦阁的东西,是不是买晚了就没了?”
“不是觉得,是真的没了。”
牌匾挂出去那天,云锦阁门口堵了半条街。
不是沈清禾安排的,是消息先一步出去了。
宫里的风,历来吹得快。太后题字的事,当天下午就有人往外传,等到第二天早上,京城但凡有点体面的人家,都知道镇南王妃的铺子里挂着太后的字。
临安侯夫人卯时就来了,车都没停稳,跟来的丫鬟已经先冲进门。
方夫人跟在后头,进门第一句话是:“'太后御品'三个字是真的?”
伙计说是。
方夫人没再废话,直接问还有几件。
钱掌柜笑着道:“夫人来得早,三款各剩七件,但须得今日付了定钱,下月初才取货。”
“定钱多少?”
“两成。”
方夫人当场让丫鬟去取银子。
沈清禾在楼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全程。
秋桃凑过来,压着声音:“小姐,沈家那边也来人了,说是沈文元派来的,站在门口等着。”
沈清禾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来的是沈家一个管事,穿着还算周正,脸上带了几分急色。
她没动,“让他等。”
“等多久?”
“等他等不住了,自然会走。”
沈家管事在门口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来往的夫人小姐进进出出,有人认出他是沈府的人,多看了两眼,又快步进去了。
没一个搭理他。
他最后走了,没留话。
秋桃不太明白,“沈老爷派人来,不是要买东西,就是来探消息的,小姐为什么不见?”
“他要探什么消息,这一趟出来,已经够了。”
沈清禾把窗推开一道缝,外头日头正好,街上人声嘈杂,“他来,是想看看咱们这边成色几何,是不是真的站稳了。”
“那他看了,不是更坏?”
“他看了,才知道咱们不是他能随便捏的。”
秋桃想了想,没再说话。
长安侯府,书房。
沈若柔把手里那张纸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是云锦阁今天的客流记录,顾长渊派人查来的,密密写了两页。
“太后题字。”她把这四个字念出来,声音很平,但语气不是。
顾长渊坐在对面,“她这一招够快,宫里的路子也通得顺,临安侯夫人明显是帮她跑了腿。”
沈若柔没接话。
“若柔,你说……她拿到太后题字,背后是谢厌舟帮的,还是她自己搭上的线?”
“你觉得呢。”
顾长渊沉默了一下,“谢厌舟装废了这么多年,宫里的路子未必好走,反而是临安侯夫人,一向和太后说得上话……”
“所以是沈清禾自己搭的。”
顾长渊皱眉,“她在沈家的时候,跟临安侯府有什么往来?”
“没有。”
“那她嫁进王府才多久——”
“够了。”沈若柔把那张纸放下,“你还没明白,她要的不是太后那两个字,她要的是让人觉得,云锦阁背后有宫里的意思。”
顾长渊顿了顿。
“那就是一块牌子的事?”
“一块牌子,顶半条命。”
沈若柔站起来,走到窗边,“咱们现在打她的法子,全是从外头打,名声、账目、家里的人,一样没站住。”
“那从哪儿打?”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那棵老树,叶子比上回又少了几片。
“从谢厌舟打。”她最后开口,“他既然插了手,就得让他也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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