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哀家听明白了。”
她重新拿起那串佛珠,转了两下,“回去告诉镇南王,哀家老了,经不起折腾,但这辈子最后这点体面,哀家自己知道怎么留。”
沈清禾站起来,行了礼,退出去。
走到慈宁宫门口,老嬷嬷跟上来,在她旁边压低声音,“王妃,太后刚才让人去请了礼部侍郎,说是要商量一件陈年旧事,请了好几次,一直没定,今日定了。”
沈清禾脚步没停,“知道了,多谢嬷嬷。”
嬷嬷退回去了。
沈清禾往外走,宫道上风大,把发丝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礼部侍郎。
礼部管的是什么,登基大典的典仪,先帝遗诏的存档,皇室宗谱的核查。
太后这步棋,走得不慌不忙,但落得很准。
她不用开口说自己站哪边,她让礼部去查陈年旧事,礼部就知道该往哪儿翻。
回到王府,谢厌舟在前厅,钟远在,还有两个沈清禾没见过的人。
她进门,谢厌舟看了她一眼,那两个陌生人垂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怎么样。”
“太后让礼部侍郎去查陈年旧事,今天刚定的。”
钟远脸上没变化,但手背在身后,手指动了一下。
谢厌舟没说话,把手边那封信翻了个面,压在桌上。
“礼部侍郎,”钟远开口,“姓周,先帝朝就入仕的,和圣上不亲,圣上登基之后,他降了半级,一直没挪地方。”
“他手里有没有当年的档。”谢厌舟问。
“有,”沈清禾接了这句话,“太后不是随便找人,她找这个,是因为他手里有东西,也因为他没理由替圣上遮着。”
谢厌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和太后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说了几句场面话,剩下的她自己想的。”
谢厌舟没再问,转头对钟远说了几句,钟远应了,带着那两个人出去了。
前厅里就剩两个人。
谢厌舟靠在椅背上,往外看了一眼,“太后今天肯动,是因为时机到了,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话。”
“我知道。”
“但你去了一趟,她动得比我预计的快。”
沈清禾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旁边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推到一边。
外头有脚步声,高虎从廊下过来,走到门口,“王爷,边关那边传了消息,商队昨天傍晚到了,齐将军收到货了。”
谢厌舟点头,“知道了。”
高虎退出去。
沈清禾往椅背上靠了靠,“粮草到了,齐将军那边能稳多久。”
“撑过大典够了,”谢厌舟说,“大典之后,边关的事,就不是圣上说了算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外头云层还压着,但比昨晚薄了,隐约能看出日头在哪儿。
“王爷,”沈清禾开口,“大典还有十几天,圣上现在是什么动静。”
“还没消息,”谢厌舟把手放在膝上,手指叩了一下,“但不会等太久,太后一动,他就会急。”
“急了就会乱。”
“对。”
沈清禾把手搭在椅沿,没再说话。
她知道现在是最难熬的一段,棋已经落了,但还没到收的时候,这中间的每一天,都是悬着的。
谢厌舟忽然开口,“你今天进宫,太后有没有留饭。”
沈清禾愣了一下,“没有,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饿了没有。”
沈清禾看着他,没说话。
谢厌舟已经转头,对门口候着的人说,“让厨房备饭,两个人的。”
沈清禾低下头,没有反驳。
外头脚步声去了,廊下那盏灯在风里晃了晃,火苗压下去,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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