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知道,”谢厌舟说,“但他以为能用别的东西把周侍郎堵住。”
“堵不住。”
“对,堵不住。”
谢厌舟把手边那封信往旁边推,“所以圣上这两天,会先去找软柿子捏,让人知道周侍郎背后没人撑着,逼其他人闭嘴。”
沈清禾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那我们得让人知道,周侍郎背后有人。”
“不用我们,”谢厌舟说,“太后今天让礼部去查,这件事,明天全京城都知道了。”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
到下午,钟远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沈清禾看了一眼,是今天京城各处茶楼、街市上的传言汇总,高虎让人抄录的,写得很细。
她扫完,把那张纸递给旁边的高虎,“这几处传得最广的地方,是谁的铺子。”
高虎想了想,“一处是城东茶楼,一处是菜市口边上的布庄,再就是国子监附近那条街。”
“国子监。”
沈清禾停了一下,“学生在传?”
“传得不少,说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给人看,看完之后就开始议论,具体是什么,还没查清楚。”
沈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国子监的学生,手里拿的东西,这个节骨眼上——
她把这个思路往下走了两步,转过身,“让人去查,是什么东西,谁传出去的,多久了。”
“是。”
高虎出去了。
钟远在旁边站着,没动,看了沈清禾一眼,“王妃,您是觉得,这不是自然传开的?”
“国子监的学生,不是茶馆里嚼舌根的闲人,”沈清禾说,“他们要传,得有由头,有什么人开了这个口。”
“那开口的人,是咱们的,还是圣上的。”
“说不准,”沈清禾说,“但管它是谁的,只要传的方向对,就让它传。”
钟远低了一下头,没说话。
傍晚,高虎回来了,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妃,国子监那边查清楚了,有个学生,下午在街上拿着一份手抄的文书让人看,写的是前朝几件传位争议案的始末,没指名道姓,但对照着现在的局面,一看就懂。”
沈清禾,“那个学生,是谁的人。”
“查了,没有来路,是国子监自己的学生,家里在京城经商的,不是哪家权贵的门生,也不像是有人授意。”
“那就是他自己想的。”
“看着像。”
沈清禾没再说话,把手搭在窗框上,往外看了一眼。
这种人,什么都不用给,什么都不用许,他自己就会动。
这才是真的麻烦。
对圣上来说是麻烦。
谢厌舟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听了多少,“那个学生,别动他。”
“我知道,”沈清禾说,“动了反而招眼。”
“嗯。”
院子里那盏廊灯,风过来,晃了一下,没灭。
外头天色压下来,沈清禾看着那盏灯,忽然开口,“王爷,大典还有十几天,这十几天,京城粮价不能乱。”
谢厌舟,“你想盯着。”
“不只是盯,”沈清禾说,“我让人查户部亏空,查到了,就有把柄,有把柄,那几家粮行就得老实。”
“查到了,再说,”谢厌舟说,“没查到之前,先让高虎盯着城里几个大粮行,有哄抬的苗头,立刻来报。”
“好。”
沈清禾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王爷,今晚的药,我让秋桃盯着,你按时喝。”
谢厌舟没说话。
沈清禾已经出门了。
廊下脚步声远了。
莫离候在外头,等了一会儿,低声,“王爷,王妃说的那个方掌柜,属下查了一下,是个稳的人,不像会乱说的。”
谢厌舟把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我知道。”
莫离顿了顿,“那王妃拿户部的账来找他,是从哪儿……”
“别问。”
莫离闭嘴了。
外头风又过来,那盏廊灯晃了两晃,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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