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帐篷内,晨光透过厚重的毡布缝隙洒下几缕微光。凌无雪缓缓睁开眼,瞳孔在适应光线时微微收缩。她盯着帐篷顶那些粗糙的缝线,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角,那里光滑如初,幽蓝线痕已彻底消失。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帐内只有她一人,床榻旁摆着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汤,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掌心却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她想不起来。或者说,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雾,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无论是愧疚、恐惧,还是快意。
帐帘掀开,曲意绵端着热水走进来,看见凌无雪醒了,脚步顿了顿:“你醒了。”
凌无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诡异。
曲意绵将热水放在床边小几上,试探着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凌无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质感,“我应该感觉到什么?”
这个问题让曲意绵一时语塞。她想起之前凌无雪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如今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却失去了所有锋芒,像一潭死水。
“蛊虫已经清除了,”曲意绵缓声道,“你自由了。”
“自由?”凌无雪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北溟训练我十八年,蛊虫控制我三年。我不记得自由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直视曲意绵:“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任务目标,有些只是挡路的。我记得每一张脸,每一刀的角度,每一滴溅到脸上的血。但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曲意绵沉默片刻:“那现在呢?”
“现在……”凌无雪垂下眼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多了一种……空。”
帐外传来脚步声,萧淮舟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军医。他后背的伤已经重新包扎,白衣换成了军中的青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凌姑娘醒了就好,”萧淮舟开口,“李将军想见你。”
凌无雪站起身,动作流畅却机械。她跟着萧淮舟走出帐篷,曲意绵紧随其后。
营帐外,晨雾尚未散尽。士兵们正在操练,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凌无雪走过校场时,几个士兵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好奇。
李怀安的中军帐设在营地最深处。帐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案几、几把椅子和满墙的地图。李怀安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陈平守在一旁,见他们进来,行了个军礼。
“凌姑娘,”李怀安声音虚弱却沉稳,“老夫有些话想问你。”
凌无雪站定,神情平静:“将军请问。”
“你在北溟时,可曾听说过'镜湖计划'?”
凌无雪摇头:“我只负责执行刺杀任务,不参与组织决策。”
李怀安咳了几声,陈平立刻递上水囊。他喝了一口,继续问:“那你可知道,北溟为何要在此时勾结边军内奸,夺取母蛊容器?”
“母蛊容器是北溟的圣物,”凌无雪答道,“传闻它能控制所有被种下子蛊的人。但具体用途,我不清楚。”
萧淮舟忽然开口:“北溟现任主上是谁?”
凌无雪看向他,眼神依然平静:“我从未见过主上真容。所有命令都通过幽影使传达。”
“幽影使?”曲意绵皱眉,“你不就是幽影使吗?”
“我是其中之一,”凌无雪纠正,“北溟有三位幽影使,我排行第三。”
这个信息让帐内气氛骤然凝重。李怀安与萧淮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另外两位幽影使,你可知道他们的身份?”李怀安追问。
凌无雪沉默片刻:“大幽影使代号'寒鸦',擅长易容潜伏,可能已经混入朝中。二幽影使代号'断弦',精通毒术,行踪不定。”
萧淮舟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忽然问:“你为何要救曲意绵?”
这个问题让凌无雪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才说:“不知道。当时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应该?”曲意绵重复。
“对,”凌无雪抬起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一刻,我觉得如果不救你,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报!北境商道发现大批可疑人员,疑似北溟残党,正朝军营方向移动!”
李怀安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脸色更加苍白:“有多少人?”
“目测至少两百,且都是精锐。”
陈平立刻道:“末将这就调集兵力布防!”
“等等,”萧淮舟制止他,“如果是北溟的人,他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除非……”
他看向凌无雪:“除非他们是来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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