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霖没有恋战。
烧毁了储存粮草的仓库之后,迅速带领着人员撤离了。
从山坳的另外一侧绕路离开,消失在风沙之中。
天亮的时候,马勇超的大营已经陷入了混乱的状态。储存粮草的仓库被烧毁,火光冲向天空,隔着几十里的距离都能够看见。
谢无戈站在城墙上面,看着远处那股浓烟,微微一勾唇。
段宇良在旁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说道:“将军,成功了!陆侯爷已经得手了!”
谢无戈紧接着说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趁着他们处于混乱之中的时候,发起攻击。”
漠北的骑兵从城门冲了出去,马蹄将晨光踏碎,扬起滚滚的烟尘。
马勇超所带领的六万大军的粮草被烧毁,军心已经变得混乱,前锋营刚刚排列好阵势就散开了。
漠北的骑兵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切开敌军的阵列,一直冲到底部。
马勇超在混乱的军队之中被秦北川亲自活捉。
他跪在阵前,头盔歪了,铠甲也斜了,脸上全部都是灰尘,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谢无戈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看着他。“你失败了。”
马勇超抬起头,瞪着谢无戈,眼睛变得通红。“谢无戈,你会遭到报应的!”
谢无戈说道,“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转身离开了。
这场大战结束了。
城外战场上开始了最后的清理工作。
一些人在搬运尸体,一些人在收集兵器。
陆墨霖和谢无戈两个人并排站在城墙上边,看着那夕阳慢慢地往下去沉落。
谢无戈率先开口说话道:
“你有什么的打算?”
“去找她。”
陆墨霖说道,“裴晔押解着她朝着京城去了。我要在她到达京城之前,把她救下来。”
谢无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陆墨霖转过头去看他。
“漠北怎么办?”
“有秦北川守着。”
谢无戈说道,“马勇超已经被抓住了,六万大军已经溃败了。温砚礼在短时间之内再派遣不出这么多的士兵了,漠北暂时安全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降低了几分说道:“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不能够让她出现事情。”
这孩子不一定就是你的。
不过话语并没有完全说明白,他只是看了谢无戈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后面的计划必须要周全。”
谢无戈点了一下头。
漠北的黎明到来得比较迟。
一整个夜晚的风沙终于停止了,偌大的演武场上面黑压压地站满了将士。
甲胄上面蒙着昨夜守城时候的尘土,缝隙里面还凝结着干涸的血痕。
外围围满了城关的百姓,老的和小的挤在一起,整片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谢无戈站立在点将高台上面,陆墨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侧。
段宇良快速地走到台边,扬声大声喊道:“全体列队,保持肃静!”
兵士的脊背绷得非常笔直,长枪握得更加紧了。
谢无戈朝着前面踏出一步,目光慢慢地扫视过台下的每一张面孔。
有跟随他五年时间的老兵,满脸都是风霜。
有入伍半年时间的少年,眼底还带着稚气。
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声音虽然不高,却穿透了整片空场说道:
“诸位是否知道,温砚礼为什么执意要发动军队去攻打漠北呢?”
台下一片寂静。
有一些人用五指非常用力地攥着那枪的杆,手指的关节泛白。
有一些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也不吭。
也有一些人偷偷地抬起眼睛,朝着高的台子那边瞟。
谢无戈慢慢地说道:“当初马勇超带领军队来到了城墙下面,对外仅仅宣称要捉拿钦定的犯人。你们是否知道,这所说的叛逆之人,究竟是谁呢?”
在人群的末尾位置,有一个年轻的小士兵喉咙变得发紧,憋不住用力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是楚娘子!”
谢无戈淡淡地看了那小士兵一眼,完全没有否认:“是的,就是楚音姝。”
“可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年纪幼小的女儿一路进行逃难,哪里会有谋逆的大罪呢?”
“就因为她是先帝的嫡出长女,是名正言顺应该坐在那龙椅之上的人。”
“温砚礼坐在那个位子上心里很不安稳,日日夜夜害怕到了极点,只有把相关的人全部除掉,才能够满足他的私心。”
谢无戈的话刚刚说完,台下的将士和百姓立刻就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谢无戈抬起手朝着下面压了一下,全场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停止了。
“在马勇超的大军到达城墙下面的那天,她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地待在将军的府里面。”
“可是她自己从里面走了出来,心甘情愿地被抓住。”
“她认为用自己的一条性命,就能够换来漠北的数万军民的平安。”
谢无戈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在磨着砂石,让人们的心口感到发紧:
“可是她高估了温砚礼的信用。”
“人刚刚被带走,六万的大军紧接着就扑了过来,直接朝着城关冲去。”
“在城头浴血进行守城的是你们,你们比谁都更加清楚——不管她愿不愿意牺牲自己,漠北的这场战火,都是躲不过去的。”
风卷着像哨子一样的声音刮过城头,大的旗帜呼呼地响着,演武的场上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变轻了。
“在今天立起旗帜,我不奢望诸位平白无故地就对楚娘子表示效忠。”
谢无戈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点粗糙的温暖感觉,再也不是在战场上那副冷酷杀人的样子:
“她不是你们的将领,和你们没有半分上下级的情分。”
“可是她是我谢无戈,放在心里面最重要位置的人。”
“今日我站在这个地方,只是希望各位来做一个见证。”
“往后护她、救她,不止我一人。”
段宇良最先用单膝跪在地上,铠甲和头盔撞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很清晰:
“末将愿意跟随将军,拥护楚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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