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是真急了,司凛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声道:“上车。先去王宅。”
“去王宅?”苏圆圆一愣,“阿鸿的事……”
“沈评事若真是想查王大户的案子,那火场里定有线索。”司凛掀开车帘,向她伸出收来,漫不经心道:“至于卫大人,让他自个急去吧,谁让他惹自家夫人不痛快。”
马车开始缓缓往前,苏圆圆扒着车窗往后看,卫府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不知卫渊此刻是不是还在四处寻人。
到王宅的时候,远远便闻见焦糊味,刑部的人已撤了大半,只留两个差役看守。司凛递过令牌,径直走向失火的书房。
残垣断壁间,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着,地上散落着未烧尽的纸页。苏圆圆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带烧灼痕迹的布料,忽然“啊”了一声,那上面绣着半朵玉兰,针脚细密,正是沈鸿最爱的花样。
“这是阿鸿的!”她声音发颤,“她定是来过这里!”
司凛俯身拾起布料,指尖摩挲着那半朵玉兰,忽然道:“你看这针脚。”
苏圆圆凑近一看,只见绣线的末端打着个极小的结,是沈鸿独有的手法。更奇怪的是,结眼里还缠着几根极细的银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
“公主府侍卫的衣袍上,都绣着银线暗纹。”司凛的声音沉了下去,“沈鸿定是与他们动过手。”
苏圆圆继续想翻找更多线索,忽然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下,踉跄着往前扑。司凛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她拉了回来。
“苏主簿查案时,能不能把眼睛放在地上?”他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目光却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悄悄松了些力道。
“多谢中丞。”苏圆圆站稳身子,脸颊发烫,刚想抽回手,却见他指尖捏着片从她发间掉落的花朵,是今早出门时,青禾替她簪的粉梅。
司凛捏着那片花朵,忽然凑近,轻轻别回她的鬓边。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
“别总毛毛躁躁的。”他的沉声说道:“仔细查,别漏了东西。”
苏圆圆僵在原地,耳朵根都瞬间红透。
“司中丞倒是好兴致,查案还不忘与下属‘亲近’。”
司凛听了这声音,这才回头,扬了扬手,道:“卫大人来得正好,这块布料,想必你认得。”他将绣着玉兰的布料扔过去,语气凉薄,“看来尊夫人比你有胆识,至少敢来这火场找证据。”
卫渊接过布料,没再说话,转身就往火场深处走去。
苏圆圆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如常的司凛,又低下头专心找证据。她将最后一片焦纸拿起来,指尖沾着的炭灰,晕开一小团黑。她望着满室狼藉,轻声道:“刑部定了‘意外失火’,想来证据已经被刑部搜索得差不多了。大理寺复核本是走个过场,可阿鸿偏是个较真的性子,定是在卷宗里看出了破绽。”
司凛正用刀鞘拨开一段烧得蜷曲的梁木,闻言侧头:“大理寺的复核卷宗,你见过?”
“未曾细看,只是阿鸿提过几句。”苏圆圆敛了敛神色,细细回想道,“她说刑部呈送的勘验卷宗虽洋洋洒洒,连起火点木柴的干湿配比都记载详尽,看似周全无虞,实则多是冗杂之语,真正关乎要害之处,反倒语焉不详。”
卫渊从内室走出,手里捏着个烧焦的账本封皮,脸色比封皮还黑:“沈鸿说过‘床底有异’,我当时只当她多心,没在意。”他将封皮扔在地上,声音发涩,“现在看来,她定是自己跑来看了。”
苏圆圆捡起封皮,见边缘有指甲抠过的痕迹,显然是沈鸿试图从焦黑的纸页里剥离什么。“她若在复核时发现疑点,按规矩该上报大理寺卿,为何要独自来火场?”
“因为她信不过大理寺。”司凛的声音冷了几分,“王大户案的卷宗经手人里,有个寺丞是林相的门生。沈鸿怕是察觉了不对劲,想自己找到证据,再做打算。”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刑部衙门的方向:“刑部拿走的,未必是‘有用’的证据,更可能是‘会惹祸’的东西。比如能牵扯出什么人的账册页,或是……证明这场火与‘意外’无关的痕迹。”
苏圆圆的心沉了沉:“你的意思是,刑部有人故意隐瞒线索?”
“不然为何急着定案?”司凛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沈鸿复核时发现的,恐怕就是他们想掩盖的,或许是账册里的某笔交易,或许是火场里的某件遗物,足以推翻‘意外’的结论。”
卫渊忽然攥紧了拳:“她昨夜跟我吵,说要去‘找个东西’,说找到了就能证明‘盐引案和王大户有关’,我以为她只是气话……”他喉结滚动,眼底泛起红丝,“我还骂她胡闹,让她别掺和……”
苏圆圆看着他懊悔的模样,心里也泛起酸意。沈鸿那般骄傲,才会争执时说那样的话,却偏被卫渊当成了气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司凛打断他,语气却缓和了些,“大理寺的复核卷宗还在,沈鸿的批注里定有线索。我们得想办法拿到卷宗,看看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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