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没有后退,可是也被自家世子陡然冷下来的气场惊了惊,连忙问:“世子,少夫人在信里写了什么?”
祁禛没有说话,捏着信的手指却陡然收紧,仿佛下一息就要把手中薄薄的信纸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信纸最右侧的“和离书”三个字,万分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只是那始终在那里的三个字却无情地打碎了他的期盼。
他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跳个不停,有种立刻把手中这封信撕碎的冲动,只是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告诉他清薇不是那般突然的人,这封和离书定是有问题。
他隐忍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整封和离书看完了。
上头大致写的是,清薇自觉出身低微,当初更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才得来了这门亲事,让国公府蒙羞,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只怕这辈子都过不去了,因此她百般思索后,决定自请下堂,从今以后,两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并请他宽恕她先前的所有罪过。
信的最后,还特意写了,此番她回了徽州,便不打算再回来,世子也不用再去找她,他们之间的这段亲事本就是一桩孽缘,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看着末尾处工工整整的“沈清薇”三个字,祁禛不由得笑了,笑容却是说不出的阴冷可怖。
他前几天才亲眼看着她在他面前写下了林姨娘去院子里散步的具体日期,那工整秀气的小楷,跟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这确实是清薇的字。
薛云澜眉头紧皱,顾不上耍宝,问:“靖节,怎么了?嫂子在信里写了什么?”
莫非是清薇遇到了什么危险?
但靖节这表情虽然仿佛要杀人,但不见多焦急,不像啊!
祁禛没有回答他,却忽地,一点一点把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撕碎了,本想直接丢到地上,想了想,还是紧紧攥在手里,冷着嗓音问:“福林那边,这几天可有消息传过来?”
虽然祁禛没有说信里写了什么,但福海和薛云澜在祁禛撕信时,都眼尖地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和离书”三个字,心头顿时一惊。
听到世子的问话,福海连忙抱拳道:“没有,世子先前跟福林说了,这一路他只需要听少夫人的命令,少夫人说传消息回来,他再传。”
祁禛这样做,是出于对清薇的尊重。
他不想让清薇觉得,他派人在她身边,是想时时监视她。
然而,这也让他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走到了哪里,可是已经到了宁县。
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心里头仿佛有一座火山,里头不断滚动挣扎着要破山而出的岩浆烫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活了二十余年,他从没有过这般痛苦愤怒的时候。
薛云澜看他不对劲,连忙道:“靖节,你先冷静,我瞧清薇不是这么没有交代的人,她便是……便是真的想跟你和离,当面跟你说就是了,你总不至于扣着不让她离开……”
说到这句话时,他莫名有些心虚。
以前的祁靖节确实不会做出这般卑鄙的事情,但现在的祁靖节,就很难说了。
他连忙轻咳一声,继续道:“反正,你不是已经处理好大理寺那边的事情,向大理寺请好假,准备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徽州了吗?到时候你到了徽州,直接找清薇问问,看里头可是有什么误会……”
祁禛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眼神阴冷地站了起来,道:“福海,回去准备一下,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不,今晚就启程。”
福海连忙抱拳道:“是,小人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就在祁禛也要跟着离开时,外头突然传来赵齐铭温润悦耳的嗓音,“什么和离?沈娘子要跟靖节和离?”
薛云澜微愣,连忙朝走了进来的赵齐铭行了个礼,问:“太子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齐铭看了看阴沉着一张脸似乎连他都要无视过去的祁禛,无奈地笑笑。
自从他这个表弟开始挑起安国公府的担子后,在他面前就向来以臣子自居,那些虚礼一次都没有落下过。
难得见到这般不理智,都忘了在他面前保持君臣该有的礼仪的祁禛。
他不由分说地拦下了祁禛,道:“靖节,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支持你今晚就去徽州,问清楚沈娘子的想法,但有件事,我也要拜托你。”
祁禛猛地闭了闭眼睛,强行按捺下了直接离开的冲动,行礼道:“殿下请说。”
赵齐铭沉了沉脸色,道:“任飞那边的事情总算有了进展,前几天,他终于找出了当初附在拐走他儿子的歹人给他的信上的酒,是什么酒。那是江州特有的一种黄酒,而且,任飞闻到的酒味,是江州当地一家名为宝仙楼的酒楼自酿的酒,别的地方都没有。”
薛云澜眉毛一扬,“江州?那不就在徽州旁边吗?好家伙,江州离任飞儿子被拐走的寻州可是十万八千里远!楚王那厮可真够狡诈的,竟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叫人来拐人!”
若不是任飞刚好有个狗鼻子,便是神仙来了,怕是也找不到拐走任飞儿子的那个人的下落。
祁禛扯了扯嘴角,冷声道:“那不是刚好?臣这回,便连同这件事一起办了。”
说完,又行了个礼,不等赵齐铭说什么,便大步走了出去。
薛云澜不禁“嘶”了一声,“殿下,你确定如今的祁靖节还有心思办你交代的事情?”
“我相信靖节。”
赵齐铭也无奈地笑了笑,道:“何况,这件事也只能由他去办了。”
毕竟他身边知道任飞的事的人不多。
说着,他转头问薛云澜,“对了,你们方才说的和离是怎么回事?沈娘子不是去了徽州么?怎么跟靖节和离?”
他刚才在外头只听到了一半。
薛云澜按了按额角,也觉得不可置信,“嫂子哪里需要在开阳,她直接给祁靖节寄了和离书!说不准她这回回徽州就是有预谋的!”
谁知道她回去后,还回不回来了。
赵齐铭听得一呆。
沈娘子简直是杀人诛心啊!他也开始担心,任飞的事交给祁禛靠不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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