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漫天的火光。
帷帐已经烧了大半,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呛得她不住地剧烈咳嗽。
这是……哪里?
褚玉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头痛欲裂。
“走水了——走水了——”
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与器物破碎的脆响。
褚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三年前,谢府走水的那一夜。
当时,她便是如现在这般被困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夫君谢泽来救她。
可是她等了又等,直到浓烟灌满了整间屋子,都没有等到谢泽的身影。
孤立无援的褚玉,最终只得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可就在逃跑的过程中,她却不慎被烧毁的房梁砸伤了手臂,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晚,谢泽并不是没有冲进府里救人,只是他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那位孀居谢府多年的表姐,颜绾。
此事过后,所有人都笑她,说她在夫君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姐。
堂堂谢家少夫人,竟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想到这里,褚玉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里白皙光洁,并没有丑陋的疤痕。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触到的是年轻紧致的肌肤,不是后来被病痛折磨得枯黄干瘪的模样。
她这是……重生了?
一时间,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了褚玉的心头。
前世,褚玉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不曾有一日懈怠。
谢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每一样都是她亲力亲为。
她自问对得起谢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谢泽明媒正娶的正妻之位。
她以为这就是一个女子该尽的本分,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贤惠,便能换来夫君的尊重和怜惜。
可当她积劳成疾,卧病不起的时候,谢泽非但没有请大夫来为她诊治,反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庄子上清静,你去那里好生休养吧”,便将她送出了谢府。
庄子偏僻荒凉,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看守。
她在那里躺了整整半年,谢泽没有来看过她一次,甚至连一封书信都不曾有。
起初,她还为他找借口,想着他公务繁忙,想着他不便抽身。
直到颜绾出现在她的病榻前,用那张柔弱无辜的脸,笑着将所有的真相一件一件撕开给她看。
比如谢泽从未爱过她,娶她不过是为了她父亲在朝中的人脉。
比如谢泽已经答应了颜绾,只要褚玉一死,他便立刻将颜绾娶为正妻,从此两人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再比如褚玉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谢霖,竟然是谢泽和颜绾私通所生,而她自己的亲骨肉,则在出生当夜就被送出了谢府,不知流落到了何处,是死是活都无人知晓。
“妹妹,你说……你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了褚玉的五脏六腑,急火攻心之下,褚玉一口鲜血喷出,便再也没了知觉。
她以为自己死后该是阴曹地府,黄泉路上,却不曾想还能再睁眼,竟然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褚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火势还在蔓延,正院的房梁已经开始发出吱呀的声响,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前世的她被困在这里,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可那时她慌不择路,什么也顾不上,嫁妆单子、父亲留给自己的田产铺子的凭证,全都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后来她想和离,却连自己的嫁妆都要不回来,婆母一句“凭信已毁,无从查证”,便将那些本属于她的财产全部扣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褚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走到内室的柜子前,颤抖着手打开暗格,将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翻了出来。
嫁妆清单、田产契书、铺面凭证、压箱底的银票……一样不落。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塞进怀中,又随手拿了几件值钱的首饰揣进袖袋。
这些都是她的立身之本,是父亲为她攒下的底气。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褚玉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年的屋子。
帷帐已经烧成了灰烬,她当年亲手绣的鸳鸯帐幔在火中蜷缩、发黑、碎裂,像极了她那段千疮百孔的婚姻,终于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出了房门。
院中已是火海一片,热浪灼得她睁不开眼。
褚玉用袖子捂住口鼻,沿着回廊的边沿往外跑。
前世她走过这条路,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她避开那些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的梁柱,踩着满地碎瓦和灰烬,一步一步朝着院门的方向挪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玉庭春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玉庭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