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等,便等到了母亲病故,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马车颠簸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京郊一处老宅前停了下来。
白露率先跳下车,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问道:“谁啊?这么晚了……”
话未说完,她便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小、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这丫鬟名叫清荷,是母亲沈氏身边的大丫鬟。
她连忙将门打开,一边把褚玉和白露往里面迎,一边又惊又喜地问道:“小姐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也不提前让人来通报一声,奴婢好叫人在门外候着呀!”
褚玉迈步进门,温声道:“谢府今夜走了水,我那边暂时住不了人,这才想着回来住几天。”
清荷一听“走水”二字,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上下打量褚玉:“那小姐有没有受伤?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我没事,别担心。”
清荷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母亲呢?已经睡下了吗?”
“夫人还没睡下呢,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便是。”
褚玉说着,便径直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这处宅子虽破旧,但胜在清幽,一路走来,月光洒在斑驳的墙面上,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安宁静谧。
正院里果然还亮着灯。
褚玉透过半掩的窗扇,远远便看见了母亲沈氏挑灯补衣的身影。
月光下,沈氏的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出,鬓边也已经有了白发。
但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官宦人家主母的气度,即便身处陋室,也不减分毫。
“夫人,小姐回来了!”
沈氏神色一愣,猛地抬头看去,只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正朝她这边款款走来。
她愣了半晌,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连忙丢下了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沈氏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把拉住褚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是不是在谢家受了委屈?快跟为娘说说……”
母亲的掌心温热,指腹粗糙,是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褚玉感受着这份温度,鼻头一酸,眼角顿时红了。
说起来,前世的她已经有两年多没见到母亲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看到母亲站在自己面前,拉着自己的手嘘寒问暖。
褚玉喉头哽咽,险些落下泪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轻声道:“娘,我没事,就是谢府走了水,正院烧了没法住人,我便想着回来住几天。”
沈氏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她看见了女儿眼底隐藏着的疲惫之色,看见了她眼角那一抹来不及掩饰的微红,看见了她虽然在笑,笑意却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知女莫若母,褚玉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谢府那么大,若是寻常走水,还能没有一间像样的屋子给她住?非要大半夜的跑回娘家来?
这里头一定还有别的事。
只怕是和谢泽那孩子闹了别扭。
沈氏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褚玉的父亲走后,她在谢家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这些沈氏都是知道的。
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外嫁女,在婆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过来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如今自身难保,连给女儿撑腰的底气都没有。
沈氏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女儿既然不愿意说,她便不问,问得多了,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
“回来住几天也好。”沈氏握着褚玉的手,温声道,“娘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你在家好好歇上几天。”
“嗯,”见母亲没有多问,褚玉心底暗松了一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听娘的。”
沈氏于是亲自去给女儿收拾屋子。
这处宅子虽破旧,但她平日里收拾得勤快,倒也干净整洁。
她给褚玉选了一间靠近主院的屋子,又亲手铺了被褥,这才拉着女儿的手叮嘱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褚玉应了。
躺在床上后,褚玉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一时间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这里没有谢府的雕梁锦帐,也没有成群的仆妇丫鬟,可褚玉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
褚玉睁开眼,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窗外传来扫地的沙沙声,夹杂着清荷和白露压低了声音说笑的声音,人间气十足。
她坐起身来,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了大半。
白露端着洗脸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褚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年轻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和离是必然的,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谢泽在乎名声,谢家在乎脸面,她若贸然提出和离,只会像前世一样被他们联手压制。
她需要证据,需要筹码,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还有她的孩子,那个被谢泽和颜绾调包的亲生骨肉。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无论找到天涯海角,都要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刚梳妆完毕,清荷便匆匆跑了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外面来人了。”
褚玉一边整理着鬓发,一边随口问道:“谁?”
清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谢府的表小姐,颜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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