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车厢内或许藏了什么东西,光风眸光一凛,整个人顿时变得警觉了起来。
他迅速抬起右手,朝身旁的白露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切勿打草惊蛇。
白露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光风的左手已然稳稳按在了腰间的刀鞘上,拇指将刀镡轻轻顶开一寸,露出里面雪亮的刀刃。
随后,他便轻手轻脚地朝着那辆马车探了过去,目光死死盯着低垂的车帘,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
他脚步极轻,踩在后院松软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时间,整个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马厩里的马匹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面上轻轻刨了几下。
白露站在原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害怕,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光风的背影,不敢挪动半步。
不过片刻,光风便已经于马车前站定,缓缓抬起了左手。
然而,就在他掀开车帘的一刹那,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忽然从后面探了出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是个四五岁的男童,圆圆的小脸上沾着几道灰痕,衣裳也皱巴巴的,头发有些散乱地贴在额前,显然是在这狭窄逼仄的车厢里待了许久。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动。
光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觉逐渐转变为了惊愕。
他万万没有想到,车厢里藏着的,竟然是这位小祖宗!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白露惊叫一声,连忙提起裙摆扑了过去,将谢霖从车厢里抱了出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磕着碰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藏在车厢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府的小少爷谢霖。
他实在舍不得褚玉,又知道褚玉定然不会答应带他一起远赴河间,便想了这个法子,天不亮就悄悄起身,趁着乳母不注意,摸黑溜出了院子,钻进了后院那辆装行李的马车里,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
一路上,马车颠簸摇晃,车厢内狭窄逼仄,谢霖蜷在角落里,浑身酸痛,又饿又渴,却始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怕褚玉发现他,更怕褚玉一生气,便让人把他送回京城。那样一来,他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谢霖暗暗想着,只要再忍两日,等马车走得离京城再远些,届时娘亲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狠心送他回去了吧?
可到了傍晚,他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便试着在身边的行李中摸索,想找些干粮充饥,
谁知他刚动了几下,便被警觉的光风发现了。
“小少爷,你……”
白露看着他灰扑扑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你怎么藏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谢霖垂下小脑袋,两只小手紧紧绞在一起,抿着小嘴,不发一言。
白露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光风说了句“我带他去见少夫人”,便抱着谢霖快步穿过后院,直奔客房而去。
这边,褚玉刚在客房的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褚玉抬眸望去,只见白露抱着什么东西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道:“小姐,小少爷他……”
待看清白露怀中的那个小人儿后,褚玉不由得面色一愣。
霖儿?
他怎么会在这儿?
褚玉豁然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在谢霖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为人母的严厉。
白露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将方才在后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褚玉听完,目光再次落在谢霖脸上,周身的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小家伙也正偷偷抬眼看向褚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心虚和不安,小小的身子微微缩着,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褚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对着白露和霁月道:“你们先出去。”
白露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褚玉,又看了看一旁怯生生的谢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应了声是,便拉着霁月退出了房门。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褚玉和谢霖两人。
窗外的暮色已然落尽,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隐约传来船工的吆喝声,混杂着秋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褚玉缓缓走回桌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谢霖。
只见他依旧垂着脑袋,小小的脊背绷得笔直,两只小手不停地扣弄着腰间的丝绦,不敢直视褚玉的眼睛。
褚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不禁翻涌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如何能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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