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唤陆洵,是褚玉的父亲当年在国子监任祭酒时的学生。
那时褚玉还年幼,时常借着给父亲送膳的名义,跑到国子监去玩,来来去去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认识了一些与父亲走得近的学生。
而陆洵,便是其中之一。
褚玉至今还记得,他是那批学生中最用功、最刻苦的一个,旁人散了学,便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去,或是闲谈,或是游玩,唯有他,总要缠着父亲再请教几个问题,时常待到暮色渐深,国子监快要关门时才肯离去。
父亲也时常在她面前夸赞此人,说他聪慧过人,又勤勉好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一晃十数年过去,昔日那个勤勉苦读的国子监学生,如今已身披绯袍,腰悬金刀,成了金吾卫中手握实权的将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久居官场的沉稳干练,不负父亲当年的期许。
陆洵直起身,目光在褚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带着几分关切之色,“褚师妹怎么在这里?”
褚玉神色坦然道:“外祖母即将六十大寿,我替母亲前往河间贺寿,在此歇脚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说罢,她语气稍顿,抬眸看向陆洵,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道:“倒是陆大哥,这般兴师动众,是在查什么案子?”
陆洵闻言,目光微微一闪,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金吾卫正在廊下候着,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然,见他没有指令,便都安静地站着,目不斜视,不敢有半分懈怠。
陆洵沉吟片刻,似是在权衡是否该将案情透露给褚玉。
此案关系重大,牵扯甚广,按理说不该随意向外人透露,以免走漏风声,影响搜捕进度。
可褚玉毕竟是恩师之女,在他心中,并不算外人。
何况她如今正在前往河间的路上,与这京城的案子没有半分牵扯,告诉她一二,想来也应无碍。
再者,还能让她多添几分警惕之心,沿途行路时多加留意,若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许还能帮上几分忙。
于是,陆洵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道:“太子的表兄顾越,暗中勾结党羽,阴谋造反,事情败露后连夜逃离京城,下落不明。陛下震怒,命我们金吾卫全力搜捕,务必将其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褚玉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面上虽未显出太多惊色,心底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前世,太子被废固然是事实,可她却从未听说过太子的表兄顾越谋反一事。
在她的记忆中,太子虽失了储君之位,但好歹保住了性命,被流放至西南蛮荒之地,余生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朝堂上流传的消息,不过是太子失德,圣上震怒而已,从未有人提及什么联络顾氏一族,密谋造反之类的事。
至于太子身边的亲眷党羽,或被贬谪,或被罢黜,或悲愤自尽,或郁郁而终……虽结局各异,却从未有人背上过“谋反”这样诛九族的罪名。
可如今,陆洵分明说的是:顾越暗中勾结党羽,阴谋造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玉心思转得飞快,只消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陛下将消息封锁,只派金吾卫暗中搜捕,大约也是顾及太子的颜面,怕此事传扬出去,会动摇国本,引发朝局动荡吧?
毕竟顾越是太子的表兄,与太子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顾越阴谋造反,即便太子不曾参与其中,也难免会受其牵连,被认为是同党共谋。
一旦此事被传扬出去,不仅太子将彻底背上谋反的罪名,就连皇室的颜面也会一并扫地,引来天下人的非议。
陛下想必是权衡再三,才决定将消息压下来,只命金吾卫暗中搜捕,不令风声走漏。
毕竟,前世太子虽被废黜,流放西南,但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
可若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那就不仅仅是废黜流放那么简单了。
看来,东宫这场风暴,原比她前世所见的更加猛烈,更加复杂。
褚玉定了定神,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再抬眸时,面上已是一派平静,“原来是这样。”
说罢,她看向陆洵,神色郑重道:“还请陆大哥放心,我知此事事关重大,必当守口如瓶,绝不会告知任何人。”
陆洵点了点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褚玉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今早出的城?”
褚玉被他问得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回答道:“正是,天刚亮便出发了。”
陆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还算幸运,抓捕顾越的命令是午时下达的,与之相伴的还有京城的戒严令,从今日午时起,京城九门全部封闭,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了。”
说罢,他语气稍顿,带着几分庆幸道:“你今早出城,走得倒正是时候,若是再晚半日,怕是就出不了城了。”
褚玉闻言,心中一凛。
戒严令一出,京城九门紧闭,街巷之中必定设卡严查,哪怕是达官贵人的车驾也不会例外,半点通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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