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闻言,内心猛地一颤。
报仇?报什么仇?
她怔怔地望着褚玉,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褚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还带着些许凉意,可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缓缓分析道:“把我的孩子换走的,和买凶杀害你母亲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等我回京城后,一定会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说罢,褚玉语气稍顿,目光直直地望进春草眼底,语气郑重而恳切道:“届时,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春草只觉得心底仿佛被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她不由自主地顺着褚玉的话往下想——
其实,她一直觉得母亲的死太过蹊跷。
母亲在京城做了二十多年的稳婆,性子温厚,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下什么仇怨,可偏偏回村不过数日,便遭了歹人毒手,惨死家中。
而更奇怪的是,家中的银钱首饰分毫未动,房舍也未有翻动的痕迹,凶手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
那些日子,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母亲去世前的点点滴滴,却始终想不出究竟是谁会对母亲下此毒手。
可那时她太小了,连去衙门报案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去调查母亲被害的真相,为母亲讨回公道了。
而如今,听了褚玉这一席话后,那些埋藏在心底五年的疑虑,此刻如同被拨开的迷雾,渐渐清晰起来。
是啊,母亲知道了高门贵府的这等隐秘,那些人为了不让真相泄露,怎会轻易放过她?
在京城时,他们不敢动手,是怕动静太大惹人注目,可等回了乡下,他们想取一个独居的寡妇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
那笔丰厚的赏钱,哪里是什么天降的福报,分明是买命的银钱!
原来她曾经以为的苦尽甘来,竟然是以母亲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意识到这点,春草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指尖死死扣着桌子的边缘,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跌倒在地。
她就那样僵僵地站着,眼底的茫然与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悲愤与不甘。
过了半晌,她终于缓缓抬眸,目光对上褚玉的眼睛,一双杏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水光,可那水光之下,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对褚玉郑重承诺,又像是在对九泉之下的母亲发誓:“我……愿意!”
——
翌日,天刚蒙蒙亮,褚玉一行人便收拾好行装,踏着微凉的晨露,离开了乐寿县城,继续向北而行。
秋意已深,北方的平原上,风一天比一天凛冽,吹在脸上像是细刀子割肉一般,又冷又疼,连带着人心头也染上了几分寒凉。
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早已落尽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笔直地矗立在路边,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目送着过路的行人与车马。
马车辘辘驶过官道,车轮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马蹄的嘚嘚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春草静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望着车帘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走走停停,晓行夜宿,终于在第二日的午后抵达了河间城。
河间是河间郡的治所,比乐寿县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护城河的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与远处的城墙。几只水鸟在河面上悠闲地游弋,偶尔一头扎进水里,叼起一尾小鱼,转瞬便振翅掠向远方,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过了护城河上的石桥,便能看到眼前高耸的城墙。
青砖砌成的城墙巍峨壮观,气势恢宏,城门洞开,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商贩、牵着孩童的妇人、身着长衫的书生,还有骑着马的公差,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辘辘声、孩童的嬉闹声、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处,一派热闹喧嚣的市井气息。
褚玉掀开车帘,望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上一次来河间,还是未出阁时跟着母亲一道来的。
那时父亲还在,母亲的身子也还硬朗,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仿佛天永远不会塌下来,日子永远这般安稳顺遂。
如今再来,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父亲早已长眠地下,再也不能护着她和母亲。
母亲身子也日渐虚弱,常年缠绵病榻,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踏足承载着她年少记忆的城池。
而褚玉自己,也早已为人妻、为人母,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闺阁少女了。
马车穿过城门,沿着城中的主街一路向北。
河间城比乐寿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粮行、药铺当铺,应有尽有,店铺前的旗幡迎风招展,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一派盛世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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