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信使速度真的很快,之前寄过来的馅饼都是热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出炉。
克莱恩把信交给猫头鹰,犹豫了几秒,鬼使神差的把他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炸薯格倒出一半,用纸袋包好,一起递了过去。
猫头鹰似乎沉默了一下,抓起信和食物一起飞走了。
……
正在塔索克河附近散步的塞缪尔收到了半份炸薯格。
“这是什么,我帮忙送信的报酬?”塞缪尔撕开袋子单手托住,尝了一块,顺手掂了下重量,对着分身吐槽:“这份量也太少了吧,贝克兰德物价这么高吗。我之前在廷根买过,这一包看起来只有廷根那边的一半。”
因为就只有一半!
猫头鹰看了塞缪尔一眼,没有解释,抓着信封消失了。
塞缪尔懒得去,它得自己去一趟迪西海湾寄信。
分身来了又走,塞缪尔溜达着把手里的炸薯格吃完,也准备回去。
大概是因为污染严重,随着夜幕降临,周围的可见度逐渐变低。
再加上天气较为阴沉,绯红褪去,街道上只有路边的煤气灯提供昏黄的光线。
一个难得的、完全没有月亮的夜晚,塞缪尔在略显湿润的雾气里漫步,觉得自己像是行走的怪诞小说。
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一秒,塞缪尔正要传送走,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噗通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水里。
再然后,传入耳中的是压抑着本能挣扎拍打水面的哗啦声,还有人溺水时候发出的呛咳。
有人跳河了。
塞缪尔皱着眉走到了岸边,发现泡在塔索克河里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止鲁恩,这个世界所有受法律约束的国家,自杀都是被禁止的,属于违法行为。
怀着强烈的负面情绪自我了断,在神秘学意义上等同献祭,很容易产生区域性的诅咒,或者召唤出邪恶的存在。
看到岸边来人,泡在河里的年轻人挣扎着往河中心漂了一下。
除此之外,他仍旧克制着求生的本能,似乎打定主意要去死。
塞缪尔具现出一捆绳子。
他把绳子打了个套环,手腕一抖,绳结抛出去落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像是捞鱼一样把对方从水里拖了出来。
我真的是外神吗,塞缪尔想,好像从廷根开始我就一直在捞人。
等了一会儿,躺在地上不停咳嗽的青年终于平复了呼吸,他似乎很疲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用手撑了下地面后,垂着头坐在那不动了。
“谢谢你。”青年声音沙哑的说。
这个时候突然又开始讲礼貌了……塞缪尔声音平淡地问:“还想死吗?”
对方没回答。
“真的不想活了我可以帮你,但是自杀还是挺危险的,你淹死在这很可能会变成水鬼。”塞缪尔说:“到时候有人来处理,你还要再死一次。”
青年看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似乎无奈至极也疲惫至极,反而因为这句话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等会儿红月出来我就要走了,你快点做决定。”塞缪尔提醒道。
“我还有个母亲。”青年沉默几秒,突然说话了:“虽然可能明天我还是会选择去死,但是谢谢您今天救了我。”
他说话时,发音标准,措辞也很文雅,看得出来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
看到青年似乎有了交流的欲望,塞缪尔顺势询问:“所以为什么选择自杀。”
“……”
“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塞缪尔又问道。
“威廉,威廉·格兰特。”
就在塞缪尔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青年的嗓音响起,他平静地说:“我的父亲是个粮食商人,《谷物法案》被废除后,我们家就破产了。”
“破产后,我们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搬离了之前的房子,做了一切能做的。”
债务清偿,破产费,法庭费,律师费……各种债务堆积在一起。微薄的收入在生活面前只是杯水车薪,买不起食物就只能靠领取救济,饥寒交迫,遭受到重大打击的父亲很快病倒了。
但他们已经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更别说寻找医生,尝试治疗。
“再后来。”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简单地说:“父亲病死了。”
东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掉,当初公司的经营者是自己和父亲,如果自己也死了,那些债务不需要母亲负责。
或许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威廉·格兰特身上的情绪,只有麻木之下压抑着疲惫和绝望。
他连痛苦的情绪都消失了。
感觉撒手不管,过几天就能看到这个人再次从塔索克河上漂走。
“这个时代有好有坏,总体来说更坏一点,但起码今天你还算被命运眷顾。”塞缪尔叹了口气:“跟我走吧,我帮你把债还了,然后你打工还我。”
“我给你一份工作……还没问,你会做什么?”
“为什么?”比起逢生的惊喜,威廉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的茫然和诧异:“您看起来只是在散步,我也只是您随手救助的一个路人。”
“因为我善。”塞缪尔重复了自己之前的台词:“我有朴素的人道主义精神。”
我只是在散步而已,还是说我潜意识里喜欢助人为乐。
一直捞人,我上辈子是大学老师吗。
莫名其妙的手下增多了。
不知道凯瑟琳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等她回来,把这个人交给她来处理好了。
如果合适的话,就留下来当个助手,如果不合适……
不合适那跟我也没关系了,塞缪尔突然变得理直气壮,我只是救了个人而已,剩下的当然是属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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