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的答复在第三天上午到达,不是一个电话,是一条简短的消息,发给文鸳,说:“基金名称我想好了,沈不言,三个字,不做任何修改。”
文鸳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转给曾砚辞,没有多说。
曾砚辞把消息看完,放下手机,让周助理通知法务,开始准备基金架构的正式文件,同时抄送给沈恪指定的联系人。周助理出去之后,曾砚辞对文鸳说了一句话:“沈家激进派那边,他压得住多久,我们不知道,但这个窗口期,够用了。”
文鸳说:“那就在窗口期内,把发布会的节奏锁死。”
接下来三天,文鸳把“不语”品牌发布会的筹备重新捋了一遍。她和设计院那边确认了最终的展陈方案,把沈不言的名字和他留下的那几份技术手稿,以原件扫描的形式纳入展览序列,放在整个发布会的开场位置,不做任何修饰,只加了一行说明文字,是沈不言信里那句话的原文。
这件事落定的那个下午,林持来了一趟,带来了邱鸣托她转交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邱鸣没有亲自露面,但袋子里有一封手写信,写了三页,字迹细密,说的是她父亲生命最后几年的事:那批被归档的技术文件,有一部分在移交之前被人动过,改了日期,她父亲当时发现了,想要追查,但追到一半,人就被边缘化了。她把这些年自己整理的一份附录塞进了档案袋,说:“这份东西不是证据,是我父亲的证词,他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文鸳把那封信和附录看完,把档案袋交给林持,让她放回安全的地方,说:“发布会之后,我们再谈这份东西的去向,在那之前,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它在哪里。”
林持点头,把档案袋重新放进随身的手提包,走的时候,在门口顿了一下,说:“邱鸣还有一句话,她说,那个问过丁研究员的人,上周又去找过她,她没有开门,但对方在楼道里留了一张名片,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文鸳说:“名片呢?”
林持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信封,递给文鸳,说:“邱鸣让我转给你。”
文鸳把信封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普通的白色名片,纸质偏厚,没有印刷,只有一串手写的数字,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像是用同一支笔写过很多次的字。
她把这张名片压在桌上,送走林持,站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找曾砚辞。
她先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没有接通,是空号。
文鸳把手机放下,把那串数字重新看了一遍,号码的前几位是境外段,不是国内的格式,她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去找曾砚辞。
曾砚辞把那张名片拿到手里,看了很长时间,把它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在光线下,纸面有轻微的压痕,像是上面那张纸写字时留下的印记。他把纸放平,换了一个角度,把那几条压痕辨认了一遍,没有说话,直接让周助理拍照,送去安防团队做分析。
这一天之后,发布会的倒计时压缩到四十八小时。
文鸳在最后的准备阶段,发现了一件小事。
发布会的展陈方案里,沈不言的技术手稿扫描件有六份,但她从林持那里取来的原件核对之后,发现展陈方案里有一份编号,在原件目录里找不到对应的东西。她把这个差异标出来,去问负责对接的展览方,对方说那一份是从主办方的数字档案库里调取的,来源是一个早期的捐赠记录。
文鸳把“捐赠记录”这个词停了一下,让对方提供那份档案的来源机构名称。
对方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机构名称的缩写,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一串字母。
她把邮件截图,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没有声张,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继续往下推。
发布会前一晚,曾砚辞和文鸳在书房把第二天的流程最后确认了一遍,周助理汇报了安防团队对那张名片压痕的分析结果:那几条痕迹能辨认的是两个字,一个是“局”,另一个模糊,可能是“残”或者“戈”。曾砚辞把这个结果听完,让周助理出去,对文鸳说:“明天发布会,人员构成比我们能管控的要复杂,你在现场,注意那个机构的人。”
文鸳说:“我知道。”
曾砚辞把那份流程表合上,说:“沈恪明天会到,他会带一个人来,说是沈家这边的代表,但不是激进派,是一个旁支的老人,年纪比较大,我让周助理提前查了背景,没有查到明显的问题,但有一条,这个老人和那个机构的创始人,在二十年前有过一次公开的合作记录。”
文鸳把这两件事并在一起,说:“所以发布会上,沈家带来的人,和场内那份来源存疑的手稿,背后可能接的是同一条线。”
曾砚辞没有否认,说:“可能,也可能是巧合,我们明天才能看清楚。”
文鸳把“明天才能看清楚”这几个字压了一下,起身出去,经过餐厅,怀瑾已经睡了,张阿姨在收拾桌上剩下的东西,怀瑜的房间里透出那点暖黄色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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