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带着老赵走进曾砚辞办公室时,文鸳正对着监测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神。那些四秒一次的闪烁光点,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信号,而是某种有生命的脉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冰冷的邀请。老赵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握着工具。他见到文鸳,没等沈恪介绍,就直接开口:“文小姐,你听见的声音,是不是有时会变成旋律?像我祖父说的,像别人的记忆。”
文鸳愣了一下,点点头。老赵的眼神暗了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本册子,纸页泛黄脆硬。“我家祖辈都在那个雷达站做事。1947年信号来的那天,我祖父在台里值夜班。他听见的东西,记在了这里。”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潦草的字迹:‘夜半闻异响,非机非语,如应答之节。次日,台长令缄默。’
曾砚辞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行字:“台长后来怎么样了?”
“疯了。”老赵声音压得很低,“死前一直说‘它在找同类’,还画了很多奇怪的符号。我们家守了这个秘密八十年,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开始查这些旧事。”他顿了顿,“一个叫‘净化阵线’的团体。他们认为观察者信号是宇宙病毒,必须清除所有‘感染者’。”
沈恪把一份打印的邮件推到桌面上:“昨天,筛查名单上的巴西案例,那个描述‘听见节拍’的神经科病人,在医院‘意外’触电身亡。挪威的案例,车祸。日本的案例,失踪。”他点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三张照片,“现场都留下这个标记。”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几何图案:一个圆圈被一条直线贯穿,下方标着字母CF。
文鸳盯着那个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她想起自己最近偏头痛加剧,有时在睡梦中会‘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像某种预警。她一直没说,以为只是压力太大。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曾砚辞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老赵苦笑:“我们家族信守承诺,绝不外传。但上个月,有人闯进我家老宅,翻遍了所有箱子,却没偷东西。只在桌上留了这个。”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句话:‘停止筛查,否则清除继续。’字迹是机械的宋体,没有落款。
文鸳忽然站起来:“我要见刘主任。”她需要确认自己的体质是否真的特殊到无法隐藏。曾砚辞没阻拦,只是示意周助理安排安保车。
私立医疗中心的地下诊室里,刘主任调整着电极位置,眉头锁得死紧。“你的神经敏感度比上周提高了百分之十五。”他指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曲线,“这不是自然变化。像是……信号在主动适应你。”
“能屏蔽吗?”文鸳问,声音有点发紧。
“我尝试了所有频段干扰,无效。”刘主任摇头,“你的大脑已经把这种信号当成本能。除非——”他顿了顿,“你主动‘调频’。但风险是,你可能永远失去接收能力,也可能精神崩溃。”
文鸳没回答。她走出诊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一张她今早离开曾家的照片,角度是从对面楼顶拍摄的。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下一个是你。CF。’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回到曾氏总部,曾砚辞正在和警方通话。他挂断后,脸色沉得能滴水:“巴西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挪威的车祸证据被篡改。他们渗透得很深。”他转向文鸳,“从今天起,你搬进顶层套房,周助理会安排轮班守卫。”
“我不需要被关起来。”文鸳脱口而出。
“这不是商量。”曾砚辞打断她,“净化阵线已经杀了三个人。你是唯一能完整描述信号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
当晚,文鸳在套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筛查数据库,曾砚辞给了她高级权限。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其中三个标注了红叉。她点开日本的案例,那个手写记录的扫描件里,有一段模糊的音频附件。她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沙沙的底噪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用日语喃喃:“节拍……等回答……它在找……”突然,音频里插进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音,文鸳猛地扯下耳机,心脏狂跳。那声音太熟悉了,和她头痛时的幻听一模一样。
她抓起手机打给沈恪:“日本案例的音频,最后那段杂音,是不是信号干扰?”
沈恪沉默了几秒:“是。警方说是设备故障。但我恢复了原始文件,那段杂音是人为添加的。发送者想警告我们——净化阵线在用同样的频率杀人。”
文鸳挂掉电话,走到窗边。城市灯火在夜色里流淌,她却感到无数看不见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她打开抽屉,拿出林鸢留下的那枚铜哨,老宅地下室的木箱里找到的,哨身刻着和CF标记类似的几何纹。她曾以为那是装饰。
第二天早餐时,曾砚辞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老赵家族守护的雷达站坐标。我查了1947年的军事档案,那里在信号出现前三个月,发生过一起‘设备误射’事件。一束高能电磁波,指向天鹅座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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