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云在师部的第五天,卫生所来了个急诊。
那是个农科所的工人,在试验田劳作时被毒蛇咬伤,送来时小腿已经肿胀发黑,伤口周围渗出血水。吴所长不在,方琳慌了神,让苏云云赶紧想办法。苏云云看了一眼伤口,判断是竹叶青,毒性不算最烈,但处理不当也会致命。她让方琳去准备消毒用具,自己转身去药房找解毒的草药。
药房里的草药品种不全,她翻了一圈,只找到半份蛇药,剂量不够。方琳在外面催得急,说伤者已经开始发烧,意识模糊。苏云云咬了咬牙,趁方琳不注意,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混进煎好的药汤里。
药灌下去不到一刻钟,伤者的脸色就缓过来了。又过了半小时,肿胀开始消退,伤口周围的黑紫色也淡了不少。方琳看得目瞪口呆,说从没见过蛇毒消得这么快。苏云云只说是药方配得好,没有多解释。
但这件事还是传开了。
当天下午,农科所那边专门派人来道谢,顺便问了苏云云用的是什么药方。苏云云报了几味常见的解毒草药,对方记下来,神色若有所思。傍晚时分,吴所长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把苏云云叫到办公室,问得很仔细——用了哪些药,剂量多少,为什么效果这么好。苏云云把药方又说了一遍,吴所长听完,沉默了片刻,说师部这边蛇伤不少见,以后这类情况还得靠她。
话说得客气,但苏云云听出了一丝试探。
第二天上午,她去农科所配合做水质检测,周建国把她带到试验田旁边的水渠,说昨天那个被蛇咬的工人是他表弟,特意让他来谢谢她。苏云云客气了几句,周建国忽然压低声音说:“你那个药方,钱所长也问过我,让我打听打听是不是祖传的。”
苏云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常见的解毒方子,没什么特别的。”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反正你小心点,师部这边,有些事不太一样。”
下午回到卫生所,苏云云发现档案室里又来了人。这次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自称是师部后勤处的,来核查卫生所的药品库存。方琳陪着他去了药房,苏云云坐在档案室,听见药房那边传来翻动药瓶的声音,持续了很久。那个人离开时,经过档案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苏云云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方琳回来后,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那个人问了很多关于蛇药的事,还特意问了昨天用的那几味草药是从哪里进的货。苏云云问她怎么答的,方琳说照实说了,都是师部统一配发的常规药材。
当晚,苏云云坐在宿舍里,把这两天的事情又过了一遍。蛇伤救治本是好事,但引来的关注太多,而且关注的方向不对——不是在夸她医术高明,而是在追问药方来源、药材渠道。她忽然意识到,灵泉的效果太明显了,明显到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医疗常识。
她把那个木盒拿出来,翻到最后一本笔记的封底内页,那行铅笔字还在那里。明天傍晚,她必须去那个地址,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见陈继川,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三天上午,她终于见到了陈继川。
陈继川的办公室在师部大楼二层,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农业技术资料。他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整洁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说话时语气温和,笑容得体。他让苏云云坐下,先是问了她这几天在师部的适应情况,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蛇伤救治的事。
“听说你用的药方效果很好,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是怎么配的?”陈继川问得很随意,但苏云云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苏云云把药方又说了一遍,陈继川听完,点了点头,说:“这个方子我也见过,但一般效果没这么快。你是不是在剂量上做了调整?”
“没有,就是按常规剂量。”苏云云答得很平静。
陈继川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她在连队的经历。他问得很细,从疫情防控到牧场管理,从药材种植到日常诊疗,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闲聊,但苏云云听得出来,他在拼凑一幅完整的画像——她的医术水平、资源来源、人际关系、甚至和司景的联系。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陈继川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但苏云云从头到尾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被人用放大镜仔细审视。临走时,陈继川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你和司景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苏云云脚步顿了一下,转身看他。陈继川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心里发凉。
“他是我丈夫。”她平静地答道。
“我知道。”陈继川点点头,“司家是个好家庭,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苏云云应了声,转身离开。走出办公楼,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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