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在猎人小屋的阴影里站定,铜铃碎片在掌心烙下深痕,血珠聚成的箭头直指窗棂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黑影。方士指尖捻着半片紫草叶,叶脉里金粉流转,像活物般游动。他没有转身,嗓音沙哑如碎石摩擦:“孟娘子,子时未到,你倒先来送死?”
“死不了。”孟珍反手将铜铃碎片藏进袖袋,石头裂口处的血珠却突然散开,化作细密红线缠上她手腕。她心头一凛,方士在试探她是否还受制于牵机咒。她故意让红线缠紧,腕骨传来刺骨寒意,脸上却扯出冷笑:“楚顺那小子说,你许他当谷主?可惜啊,石三鞋底沾着紫草叶,早被你炼成蛊人了。”
方士终于转身,斗篷下露出半张脸,皱纹里嵌着淡金粉末。他嗤笑一声:“氏族那套把戏,辟邪石能扰术法,却扰不了人心。”指尖一弹,紫草叶飘向孟珍,“你外孙女的毒砂,今夜子时若不解,黑线爬过眉心,就真成祭品了。”
孟珍盯着那片叶子,叶缘沾着大丫咳出的血丝。她突然咳出大口血,溅在门槛上,这是她加固空间屏障时残留的反噬。她踉跄扶墙,声音发颤:“……你想要什么?秘境?”
“要你的命。”方士逼近一步,斗篷带起腥风,“但得用全谷人的血来换。你若不赴西侧栅栏之约,明日天亮,这谷地就是百骸阵的养料场。”他袖中滑出个陶罐,罐口符纸无火自燃,青烟凝成楚莱弟抱着大丫的虚影,孩子皮肤下的黑线正疯狂游走。
孟珍指甲掐进掌心。不能硬拼。她想起祖父手札里“血引神凝”后那滴陈年血渍,祖父当年也是以身为饵。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外,嘶喊:“陆沧!护住大丫!”
夜色里,她撞进营地。陆沧横刀挡在栅栏缺口前,肩头伤口崩裂的血浸透布条,却把楚莱弟母女护在身后。赵镖头烟杆点着地面,火星明灭:“孟娘子,方士在试探虚实。”岩鹰从北坡密林钻出,骨刀沾着发光的苔藓:“氏族祭坛的辟邪石碎了,巫师说阵眼挪到您家祖屋了!”
孟珍喘着粗气,将猎人小屋的见闻说了。陆沧刀尖一顿:“他故意让你看见陶罐,是逼你分心救大丫。”赵镖头敲敲烟杆:“追剿队内部不干净。石三叛变前,我押镖时见过他左手缺两根手指,雇主正是方士爪牙。但追剿队副统领王彪,上月因粮饷克扣与石三结仇。”
“有矛盾就能用。”孟珍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吴翠枝正煽风:“交孟珍出去!别连累我们!”楚安棚子里酒气熏天,楚平缩在媳妇身后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正面硬撼方士,我们输定了。得用‘诱饵与误导’。”
她吹响竹哨,三短一长。陆沧、赵镖头、岩鹰迅速聚到仓房后。孟珍从空间抓出最后半把清心草:“方士要的是秘境血引。我们散布假消息,说营地主力要逃往东谷,那里有座废弃矿洞,易守难攻。”她割破指尖,血滴在草叶上,“复制三桶火油,埋在东侧栅栏下,再弄些破布扎成人形,披上衣服。等夜色浓了,点燃油桶制造逃窜假象。”
赵镖头烟杆一亮:“妙!追剿队若信了,必分兵去东谷。方士独木难支。”岩鹰却皱眉:“可方士能操控活人,假象怕是瞒不住。”
“所以得有真饵。”孟珍看向楚莱弟。她抱着大丫站在阴影里,孩子呼吸微弱,黑线已蔓延到脖颈。楚莱弟突然跪下:“娘,让我去!我懂毒砂症状,能装病引他们上钩。”
“你疯了?”陆沧按住她肩膀,“方士认得你。”
“认得才有效。”楚莱弟咬唇,从怀里掏出个褪色香囊,“这是大丫的襁褓布,方士标记过她。我带着香囊往西走,他必追来。”她声音发抖,却透着决绝,“岩鹰兄弟,氏族在北坡的陷阱,能拖住人吗?”
岩鹰咧嘴一笑,疤脸在月光下狰狞:“焚魂箭耗阳寿,但陷坑和毒藤不用!辟邪石粉末洒在陷阱里,方士的术法会失灵。”
孟珍心头一热,却抓住楚莱弟的手:“你记住,保命第一。若见陶罐或紫草叶,立刻退!”她从空间取出个药材包,里面裹着清心草和止血根,“这‘诱饵’包了薄蜡,落地即化。方士若抢,蜡破粉散,他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毒。”
计划火速铺开。赵镖头带人埋火油,假人披上楚平和楚安的外袍,歪歪扭扭立在东侧栅栏。陆沧肩伤未愈,却亲自蹲守火油引线。孟珍在空间疾行,头痛如裂,还是咬牙复制出三桶火油,每复制一桶,喉头腥甜便重一分。她望着竹屋门槛上干涸的血迹,想起祖父的咳血而亡,只能苦笑:这寿元,烧得值。
子时将至,营地死寂。突然东侧火起,油桶轰然爆开,烈焰卷着假人影在风里乱舞。“逃啊!”赵镖头嘶吼着带人往东谷方向撤,故意丢下破包袱、烂草鞋。追剿队的火把果然骚动,马蹄声往东偏移。
楚莱弟抱着大丫,深一脚浅一脚往西走。香囊挂在胸前,布缝里渗出淡金粉末。岩鹰带两个猎人远远跟着,骨刀在月光下泛寒。孟珍和陆沧伏在北坡密林,铜铃碎片在袖中发烫,方士若出手,铃铛必有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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