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没有让人通传,推门进来。
红芪已经退出去了,听雨轩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榻边,把手搭在膝上,把脸朝向他进门的方向,把目光收回到那种空茫的、没有焦点的弧度上,保持着那个惯常的姿态。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屋里的陈设扫了一遍,随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平静的线条压得深了一分。
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一段时间,随后说了两个字,说:“怕吗?”
她点了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低声说了一句,说:“怕死,但更怕大仇未报,家族还在蒙冤之中,死在这里,什么都完了。”
萧琰没有接话,沉默的时间拉得很长,长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他才动了,伸手,把她额前被昨夜火气燎焦的一小缕碎发轻轻拂开,动作极缓,像是连她都察觉到了他不熟悉这个举动,他说:“有朕在,无人可再伤你至此。”
那句话落下来的重量,和他平日的语气不同,不是帝王对一枚棋子下的论断,是另一种东西,云瑶在心里把这句话压了一下,眼眶发了热,她低下头,把那个热意在眼底按住,没有让它漫出来。
他在她对面又坐了一小段时间,把昨夜暗卫追查的进展说了几句,说:“那个管事身后的线还在往深处查,东宫在寿康宫的几条暗桩已经斩断,但最里头那一节还没有摸到,让她近日不必主动出行,一切等查清楚再说。”
说完,他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说:“那件披风,不必还了。”
门关上,脚步声往廊道方向去,红芪在外头轻轻叩了一下门,问:“是否进来?”云瑶应了,红芪推门进来,看见她还坐在原处,神色低着,没有说话。
红芪替她重新把灯拨亮了一些,随口说了一件今日在听雨轩附近发现的小事,说:“奴婢下午往东侧廊道走了一趟,发现那边的拐角处搁着一只空的漆盒,样式不像是内廷惯用的,更像是外头民间的东西,盒盖上有一道划痕,形状很像是一个字,奴婢认不准,只记住了形状。”
红芪用手指在云瑶手背上描了一下,那道形状,是一个残缺的“风”字,缺了左侧一笔。
云瑶的手在膝上静了一瞬。
“风”字,缺左笔,这不是宫里的暗号,也不是云家内部辨认标记用过的格式,但这个字和她脑子里某一处记忆里压着的东西撞了一下,那是前世在父亲书房里偶然见过的、那份单据上的某个细节,她当时没有在意,只是顺手记住了,那份单据的边角有一道划痕,形状和红芪描给她的这个,像是同一只手留下来的。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按住,没有说出来,只让红芪:“把那只漆盒取回来,不声张,放在这里。”
红芪去了,云瑶在灯下坐着,把今日所有的事重新过了一遍,从萧琰那句“有朕在”,到那个漆盒,到红芪描出来的那道残缺的“风”字,三件事并不在一条线上,但其中有一件事,让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靠近,且靠近的方向,不是从东宫那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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