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页附笺,她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画了一个圆形小印,是永宁宫日常用的宫务印,不是她的私印。
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模糊处理——文书走的是宫务渠道,名义上她只是顺手附言,若萧琰不采纳,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若萧琰采纳,功劳也不会落在她头上,反而是她主动将主导权让出去,让萧琰觉得这不是她在借机揽权。
然而她没有料到的是,那页附笺在养心殿批复时,被一名内侍单独取出,单独压在一处,没有随其他文书一并处置,而是被放进了萧琰的案头文匣,那是专门留存备查文书的地方,通常只放萧琰认为需要留档的内容。
这件事,是红芪第二日从外院打探消息时,无意中拼凑出来的——那名内侍在廊下与人说话,随口提到“陛下今日看那页单子看了不止一遍”,说完便住了口,像是说漏了嘴。
红芪回来学给云瑶听,云瑶的手在菩提子上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萧琰看了不止一遍,这不代表他认可,也不代表他不起疑。她的那点算计,在一个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帝王面前,究竟能掩盖几分,她自己也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永宁宫外传来脚步声,是内务府的人,来催那份押了两日的物资账目用印。来的人自报家门,说是临时替沈主事跑腿,沈主事今日告病,不克前来,特命他代为催办。
“沈主事告病。”云瑶在内室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极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门外那人还在等,红芪在廊下应答,语气不急不慢地说,娘娘正在歇息,文书明日再议。
等脚步声远了,红芪折回来,还未开口,云瑶先问:“来的人,你认得吗?”
红芪摇头:“不认得,不是常来送文书的那几个。”
不认得。
云瑶将那份账目文书从压着的一叠公文底下取出来,第三页,那枚叠压的用印,她以指腹抚过,凸痕仍在。沈主事告病,换了陌生人来催,催的恰好是这一份有问题的账目。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催她尽快用印,将这份账目送进内务府存档,一旦入档,那枚叠压的用印便会消失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无人再查。
她将文书搁回案上,重新压好,起身走向枕匣。
那只旧锦匣还在最底层,玉簪安静地躺在里头。
两件事,一件催她封口,一件催她放手,方向不同,背后的手,未必是同一只。
廊外的风吹动回廊上的白绫,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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