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名学子都不擅长提问,只是低头专注地画,偶尔在遇到描述不够精确的地方,会轻声复述一遍,等云瑶修正再下笔。红芪在旁候着,帮着磨墨,心里却暗自想,这些图样看起来奇怪极了,她一样也看不懂,但娘娘描述的时候像是胸有成竹,似乎全然不依赖视觉。
两日后,云瑶终于去了猎苑。
旧匠坊的地基还算完整,但屋顶破败,积灰极厚。云瑶让红芪在旁引路,自己慢慢走过每一处地基,脚下踩着的砖缝深浅,手边摸过的石墙粗细,都被她悄悄记下。她走得比旁人以为的“盲人”要快,但仍然维持着拄杖试探的姿势,身边跟着的内侍和匠人没有一个人起疑。
她在水渠旧址边停下来,让人测量了水渠的宽窄和走向,又问了几个关于地基承重的问题。随行的一名老匠人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多看了皇后几眼,他做了一辈子匠坊,从未见过后宫贵人问这些问题问得如此精准。
匠坊勘察到一半时,忽然下起了小雨。
内侍手忙脚乱地去取伞,云瑶站在雨中没有立刻避让,而是停了片刻,将手里一直拿着的那两张草图顺手递给了身后的红芪——但她没有嘱咐红芪收好,红芪被淋湿的手一顿,没接稳,其中一张草图在风中翻了个角,被站在旁边的老匠人顺手接住。
老匠人将那张图举起来,借着阴云下的光看了几眼,愣了片刻,然后颤着声音说道:“娘娘,老朽年轻时跟着西域商队,曾见过一件相似的铜制器物。彼时只当是天外奇物,今日见了这图纸,才知晓原来此物竟是人为可造。”
云瑶在雨中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对红芪道:“把图纸取回来。”
但红芪注意到,娘娘回永宁宫之后,第一件事是让人去查那名老匠人的来历——他姓什么,从哪里来,又是怎么被征召进猎苑的。
暗卫当晚便带回了消息,老匠人的档案普通得近乎透明,唯独有一条:他年轻时曾跟随一支商队往来西域,那支商队的东家,正是当年先帝年间负责西域贸易的一名皇商,而那名皇商的家族,在先帝末年的一场变故中销声匿迹,至今下落不明。
云瑶将这条线记下,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让暗卫继续查那名皇商家族的后续踪迹。
她回到椅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停了片刻。旧匠坊的图纸、福安堂残留的半枚印记、那名御史的错误数字——这三条线,此刻在她脑中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还差最后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就在此时,红芪匆匆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禀道:“娘娘,暗卫方才传回消息。追查福安堂东家的探子,在城郊一处废弃驿站内,找到了东家遗留的大批货物。货物之中,混杂数件造型诡异的铜制零件,结构样式,与内廷库房那架西洋自鸣钟的内部齿轮、配件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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