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守陵人的急报在深夜送抵永宁宫时,云瑶正坐在窗边,手指在那张福安堂残留的半枚印记拓样上反复摩挲。红芪进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先帝陵寝昨夜被人撬开过,守陵人发现时,墓道封石已被挪动,但陵寝内部并无失窃痕迹,像是有人进去查看了什么,又匆匆离开。
云瑶的手指停在半空,沉默片刻后问道:“可有抓到人?”
红芪摇头道:“守陵人追出去时,只看见几道黑影消失在林中,连衣着都看不清。”
云瑶让红芪立刻去通知萧琰,自己则重新铺开那张线索梳理的纸张。福安堂、返京的幕僚、散布流言的老太监、那份仿制的脉案,如今又加上一条,有人在开棺验尸前夜,提前去了先帝陵寝。这些线索像是一张网,每一根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却始终差最后一环将它们串起来。
次日清晨,萧琰在养心殿召集了太医院院判、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三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改变验尸方案。他朗声道:“既然有人胆敢夜探先帝陵寝,便说明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为避免开棺之时再生变故,朕决定从源头查起——重审当年经手先帝临终药材的所有人,并彻查这份残缺脉案的真实来历。”
这个决定让朝堂上一片哗然。丞相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拱手进言:“陛下,此举无异于翻查陈年旧账。先帝驾崩距今时日已久,当年经手之人大多已然故去,人死无对证,此事如何查证?万万不可因无端流言动摇朝局。”
但萧琰态度强硬,语气沉定:“若是查不出真相,朝野流言便永无止息之日。朕宁可背负翻旧账之名、得罪天下世人,也要彻查到底,还太后一身清白。”
云瑶坐在侧席,听着朝堂上的争论,心中却在飞快地推演另一条线索。她让红芪在散朝后,悄悄去查当年负责记录先帝脉案的那名老太医的家族后人,尤其是他的子孙中,有没有人在近十年内因仕途不顺、或与朝廷有过节而心生怨怼。
暗卫的消息在当日午后便送了回来。那名老太医确实有一个孙子,曾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文采斐然,本该前途无量,却在三年前因上书批评萧琰的削藩政策,被贬为地方县令,郁郁不得志。更诡异的是,此人在半年前突然辞官,说是要回乡养病,但暗卫查到,他并未回原籍,而是在京城郊外一处废弃庄园里隐居,且近期曾多次与那名散布流言的老太监见面。
云瑶听完,对红芪道:“立刻将这条线索,密报陛下。”
萧琰得知后,当夜便派锦衣卫将那名失意文人抓捕归案。审讯在刑部大牢进行,云瑶以“皇后关心此案”的名义,破例旁听。她坐在屏风后,听着那名文人在严刑逼供下,一点一点吐露真相。
原来,那份“残缺脉案”确实是他仿制的。他祖父当年留下的脉案原本完整无缺,清楚记载了先帝临终前的病症与用药,其中确实有“太后赐汤”四字,但紧接着还有一句“汤药经臣验过,药性温和,无碍”。他将后半句裁去,只留前半句,再用祖父留下的旧纸旧墨仿制,制造出“太后下毒”的假象。
至于动机,那人在供词中咬牙切齿道:“陛下削藩过激,残害宗室,本就得位不正。天下早已积怨已久,我只需借先帝驾崩一事掀起风波,动摇他的皇位根基,便是替天下苍生除此暴君!”
云瑶在屏风后听完,心中却生出另一个疑问。这名文人虽有动机,但他一个失意书生,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布下如此周密的局?那名老太监、返京的幕僚、福安堂的突然关张,这些环节环环相扣,绝非一人之力能为。
她微微侧身,示意红芪附耳,低声吩咐:“命暗卫彻查此人近半年所有资金来源,另外核对账目,查清他与福安堂是否存在私下往来。”
就在刑部连夜审讯的同时,太医院那边也有了进展。院判亲自带人翻查了当年的药材存档,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当年太后赐给先帝的那碗安神汤,所用药材确实是太医院开的方子,但熬药的地点不在太医院,而是在慈宁宫的小厨房。而那间小厨房,当年负责打理的正是太后身边那名已故的老嬷嬷。
云瑶得知这个细节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即刻吩咐红芪:“去查那名老嬷嬷病故前一个月的全部行踪,以及她当日暴毙的具体症状。”
暗卫很快带回消息——那名老嬷嬷在先帝驾崩后不到十日便突然病故,死因是“急症暴毙”,当时太医验过尸,说是心疾发作,但并未留下详细的验尸记录。更诡异的是,老嬷嬷病故前三日,曾有人看见她在慈宁宫后院的枯井边徘徊,神色惶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瑶听到“枯井”二字,心中一动,沉声道:“传令暗卫,即刻前往慈宁宫后院,将那口枯井从上至下,彻底清查。”
当夜,暗卫从枯井底部打捞出一个已经腐烂的布包,里面包着一只破碎的药罐,罐底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药渣。云瑶让太医院的人将药渣仔细化验,结果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药渣中混有微量的乌头碱,这是一种剧毒,若与某些安神药材同煮,毒性会被完美掩盖,服用后半个时辰内毒发,发作症状与心疾发作极为相似,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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