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现在不在了,”唐初南说,“它失去了依附,就往你身上钻,趁你还小,你不知道。”
“那现在……”
“现在它消耗了不少,短时间不会再来,”唐初南站起来,把那把椅子推回原处,“但以后,得找人给你那道疤处理一下,把它彻底断了。”
“谁能处理?”
“白云观的老道士,”唐初南说,“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带你去。”
陆九把手腕捏了捏,“谢谢王妃。”
“不用谢,”她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陆九,你那前一家主人,手上的扳指,红莲的,你只记得扳指,不记得脸?”
“不记得。”
“声音呢?”
陆九愣了一下,想了很久,“……也不记得声音,我那时候,他每次来,都站在我身后,我没见过他正脸,但我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他手上戴扳指的那只手,左手,”陆九皱起眉,“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扳指,可是……左手的大拇指上,有道老疤,横的,从虎口拉到手腕,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唐初南把这话收进脑子里,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她出了偏房。
廊下,唐旭蹲在廊柱边,正用刻刀拨弄地上的一截枯枝,听见门响,抬头,“怎么样?”
“他没事,”唐初南把房门关好,“就是受了惊。”
“那东西走了?”
“暂时。”
唐旭把枯枝戳了戳,“晏子屿进宫了?”
“嗯。”
“能搞定吗?”
唐初南靠着廊柱,仰头看了一眼天,雪已经小了一点,风还是大,把槐树枯枝吹得“唿唿”响,“能,”她说,“得搞定。”
“你跟那小子,”唐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挺像的。”
“像什么?”
“像一把剪刀,”唐旭把枯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拿刻刀往腰带上一插,“一只刃说行,另一只就跟上,没废话,也不拖。”
唐初南没吭声。
她把手上那对白玉手钏摸了摸,那玉在寒风里凉得快,可贴着手心捂着,还是慢慢暖回来了,总是暖回来的。
“舅舅,”她开口,“你刚才说,那个执念,比阿影还老。”
“嗯。”
“那它……”
“阿影那傻瓜是守门的,守着守着把自己守到这边来了,”唐旭低头,把靴子上的泥磕了磕,“那个东西不一样,那个是故意留下来的,有人特意把它捏成那个样子,留在这世上当棋子用。”
“是谁捏的?”
唐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那人手里有很深的道行,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人还活着?”
“……”唐旭把那枝刻刀在掌心转了转,“说不准。活着,或者活过了的,留了个执念还没散。”
唐初南把这话在胸口压了压,没再往下问。
廊下,乐安抱着那匹木头阿影,蹲在石墩旁边,两手撑着膝盖,对着那片今天格外安静的暗色影子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是说,说个不停,说得眉飞色舞的。
石墩旁边的地砖,深了那么一点,深了那么一点,安安静静的守着。
“娘!”乐安抬头,朝她喊,“阿影问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等着,”唐初南走下台阶,把他揪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雪,“你自己问的吧?”
“……我替阿影问的,”乐安理直气壮,“阿影也担心嘛。”
唐初南捏了捏他的脸,“快了。”
“快了是多快?”
“吃了晚饭就回来。”
乐安把木头马往唐初南怀里一塞,“那你帮我拿着,我去给阿影堆个雪人,让它不无聊!”
他就这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抓起一把雪,捏了捏,扔给石墩方向,“阿影!接着!”
石墩旁边的雪地里,那团扔过去的雪,不偏不倚地停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接了,然后放开了。
乐安咯咯大笑,“接到了!”
唐初南站在廊下,怀里揣着那匹叫“阿影”的木头马,看着这一切,听着乐安的笑声和风声雪声混在一起,闭上眼。
外头有事在等着,可这院子里,是暖的,是稳的,是什么都砸不碎的。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细细的风,从阿影守着的地方穿过来,掠过她的鞋尖,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气息,冷的,但不刺,像是一个悄悄的、无声的、守着的回应。
唐初南睁开眼,低头,看着木头马那个粗糙的、弯弯的鬃毛,深吸了一口气。
“快了,”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都快了。”
风停了一瞬。
然后,大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停住。
“哐哐哐!”
门被人用力敲响,不是那种慢悠悠的试探,是那种有事、急事、非说不可的敲法。
陈铮从门房里蹿出来,往唐初南这边投了一眼,唐初南点了点头,陈铮大步走过去,把门闩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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