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将近一顿饭的工夫,那道门开了。
大夫先出来,余氏跟在后头,两个人在院子里交代了几句,大夫的声音这一次她听清了几个字,是“此后”和“避光”。宋瑶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心里有了一个方向,但她没有动,等余氏进来。
余氏进里间,把门带上,在床边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先把孩子看了一眼,确认孩子在睡,才压着声音开口。
她说,药布揭了,大夫说恢复得比预计的好,眼底的损伤比中毒初期判断的要浅,但要见光,还需要再等,不是十天,是三天,三天内避强光,三天后在漫射光下试,能不能见,当场才知道。
宋瑶把“三天”这个时限压在心里,没有说话。
余氏接着说,大夫这次来早,是因为有人托他带了一封信过来,信是给陆行舟的,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是私印,不是官印,大夫说这封信他没有打开,是原封交给陆行舟的,陆行舟现在还看不了字,他让余氏替他收着。
余氏把信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床边的矮桌上,说这件事她觉得宋瑶应该知道。
宋瑶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拿。
信封的纸是厚实的,封口压得齐整,是有人仔细封过的,不是随手折起来的那种。她在那个信封上停了一会儿,想起木箱里那块木牌,想起老吴说的那个姓,想起昨夜廊下那双始终没有走远的靴子,把这几件事并在一起,那条线比上一次又拉紧了半分。
但仍然没有拉直。
三天之后的清晨,余氏把孩子和宋瑶都留在里间,把那间屋子的窗纸换成了更薄的一层,让光透进来,但不是直射。陆行舟在屋里,宋慕怀在外头守着,没有旁人。
宋瑶在里间,把孩子放在腿上,听着外头没有任何动静,等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间屋子的门,从里面开了。
脚步声出来,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朝里间这边移过来。
宋瑶把孩子抱稳,抬头的时候,陆行舟站在里间的门口,没有蒙布,没有架着任何人,是自己走进来的,他站在门口,把里间的情形从左到右扫过去,扫到宋瑶的方向,停住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宋瑶看见他眼眶湿了,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情形,她没有说话,把手伸过去,他低下头,两只手把她的手握住,握的力道不重,但不松,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压进去了的握法。
孩子在她腿上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细小的声音,陆行舟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那个皱巴巴的、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小脸上,停在那里,长时间没有移开。
院子外头,宋慕怀在廊下站着,没有进来。
但窗外北街那个方向,那盏三天前亮着的灯,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的身影,站在旧宅的门口,把废坊这边的院子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进了旧宅,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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