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把珠子重新拿起来,转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搁在那里、等人来拿的平静,她说:“这城里的水,比外头看起来深,渝州这个地方,从前不太平,后来太平了,太平得有些蹊跷,是有人把不该压的东西压下去了,那些东西压得越久,翻出来的时候越难看。”
她停了一下,把珠子转慢了,说:“瑞王这个人,最爱一石二鸟,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别人替他背尽黑锅,先帝在时,多少人着了他的道,镇北侯,性子太直了。”
最后这几个字说完,太妃没有再往下说,把珠子转着,把窗外的花木看着,像是只是随口提了一件旧事。
宋瑶坐在那里,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把太妃的语气和停顿的位置都过了一遍。瑞王,一石二鸟,替人背黑锅,镇北侯,太直了。这几件事叠在一处,叠出来的那条线,和昨夜布包里的第三张信笺上写的那件事,方向是一样的,将令不是侯府发出的,发令的人把名头压在侯府头上。
太妃知道这件事,或者,太妃知道的比这件事更多。
但太妃今日说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是说给她听的,是要让她把这句话带回去的,带给谁,太妃没有指明,但能坐在太妃面前的人,不多。
宋瑶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把这件事在心里压定,没有追问,顺着太妃换了个话头,把今日的事把收了尾。
出了郡王府,坐在回去的路上,宋瑶把今日这几件事重新排了一遍,城南死人的消息,太妃说的那几句话,那块刻着“活”字的木牌,和陆行舟说的那个习惯,都在今日,都在同一个白天里,是有人在推,推着这件事往某个方向走,但推的人不止一个,有人要搅,有人要引,有人在等,等一个什么时机,她现在还不知道。
轿子停在院门外,余氏把院门开了一条缝,把她迎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说那个年轻男人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在东厢房里,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院门外的夹道里,跟着两个人,那两个人把年轻男人送到门口,没有进来,但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宋瑶把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把余氏看了一眼,走进院子,把院门带上。
东厢房里,陆行舟坐在原处,他旁边坐着一个人,宋瑶没有见过,是一个年纪比陆行舟稍大的男人,左手缠着布条,布条是新换的,还有些湿,是今日才受的伤,他把宋瑶进门的动静听见,把头抬起来,把她看了一眼,然后把头低下去,把手里的一个东西攥紧了,那东西被手盖住,看不见是什么,但形状是一块扁平的薄片,像是一张折叠的纸,或者,是一块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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