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把手机倒扣。
“先收工。天亮再扒。”
小圆抬头。
“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闭眼。凌晨两点半做决策,人脑会自动给恐怖片加滤镜。我们明早查群控、查收款、查小弟。要是龙哥跑了,抓尾巴;要是没跑......”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伸手把灯拧暗。
房间暗下去,隔离机还亮着。
小圆没有关电脑,只把屏幕亮度一格一格压到最低。蓝白色的光贴在她脸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冷汗。她把所有窗口最小化,又把备份进度条留在桌面正中央,确认它还在慢吞吞地走,才起身去床边坐下。
她没有躺。
手指还搭在膝盖上,像随时会重新扑回键盘。
唐观抱着硬盘,被小圆赶去窗边沙发,脑袋刚沾靠枕又弹起来。
“我做梦说梦话会泄密吗?”
楚狂歌把毛巾盖到脸上。
“你要是梦里背出春台全名,我给你申请非遗。”
小圆坐在床边没躺,隔离机屏幕的光照在她手背上。她把“七号口转账图”复制到三个位置,又新建了一个空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龙哥未交付尾包。
空文件夹躺在屏幕上,名字空荡荡的。
早上七点十八,酒店窗帘缝里漏进一条发白的光。
小圆的闹钟响到第二遍,她从椅子上抬头,第一件事去抓备用机。屏幕上没有龙哥的新消息。
她拨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机械女声从外放里钻出来,干巴巴的,把屋里最后一点睡意刮没了。
楚狂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压着毛巾印。
“再拨。”
小圆换姜禾转接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换龙哥昨晚发包时使用的临时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唐观从沙发上爬起来,硬盘还被他抱在怀里,胳膊麻得抬不高。
“全停?”
小圆没答,直接登录隔离机里的灰产监测小号。
昨晚还在刷屏的群控群,头像全灰。
群名从“周结素材二群”变成了“群聊”。
成员列表只剩三个无头像账号,点进去,全是注销状态。
小圆把鼠标往下一拉,昨天凌晨的聊天记录从某一条开始断层,空出来的部分只剩系统提示。
群主已解散该群。
管理员已退出该群。
用户不存在。
她又开几个常用收款渠道的监控页面。
冻结。
冻结。
异常风控。
账户限制收款。
小圆把鼠标一推,椅子轮撞到床脚。
“跑了。”
楚狂歌披着外套下床,脚踩到拖鞋边沿,差点把拖鞋踢飞。
“跑得还挺讲究,群清空,号停机,钱冻结,连售后群都拆了。灰产圈终于流行工伤了?”
小圆没笑。
她伸手把隔离机屏幕亮度往下压了一格。屏幕暗下去,冻结两个字还悬在页面正中,冷得像贴在玻璃上的白霜。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干涩的响声。
“姐,他这就是卷钱跑路。转账图只给半张,尾包不交,手机号停。昨天他演得那么惨,我差点还信了。”
陈束的视频通话弹出来,他那边已经穿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
“不是主动撤退。”
小圆停住。
“为什么?”
陈束把一张表推到摄像头前。
“主动撤退会先转移可用资金,不会让常用收款渠道同一时间触发冻结。群控群清空也有问题,群主解散后,成员账号同时注销,需要后台批量处理权限,或者账号池被接管。”
唐观还没彻底醒,听得后颈发凉。
“意思是......有人把他一整套工具箱掐了?”
“更像统一切断。”
陈束换了一张表。
“昨晚三点十二到三点二十九,至少四个收款通道同时异常。凌晨三点四十一,两个备用号停机。四点零六,群控群解散。动作顺序很干净,先断钱,再断人,再断传播口。”
小圆唇线压得很直。
“他被处理了?”
“我只能说,这不像他自己收拾烂摊子。”
楚狂歌拿过便签,在“龙哥”旁边画了一个方框,又用笔把方框四边封死。
她嘴上还能贫,手却没闲着。昨晚龙哥刚把“七号口”转账图发来,天还没亮,他的钱、号、群、小弟全被切。时间卡得太准,准到不像灭火,更像有人一直盯着火星,等火星碰到七号口三个字,直接浇了一车水泥。
“他小弟呢?”
小圆开了几个聊天框。
第一个,昨晚还在朋友圈晒烧烤,说“我龙哥一出手,甲方跪着走”。今天头像换成灰色风景图,朋友圈清空。
第二个,发过去一句“龙哥呢”,显示已读不回。
第三个更直接。
“别问,我退圈了。”
小圆气得把那行字截下来。
“退圈?他又不是练习生,灰产小弟还搞毕业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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