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看见?”
她把那页推过去。
“这里写温晚被换到末席,齐明珠到场后,镜头给了她袖口的玉扣。没有台词,没有动作,下一场直接挡问责。观众会以为她有读心术,还是袖口玉扣开了会员?”
周知南被噎住,指腹在纸边压了两下。
梁怀山把珠串收进掌心。
“镜头语言会交代,不需要演员操心这么细。”
楚狂歌把笔放下,抬手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她心里账盘得飞快。
导演想把问题压进“执行层”,编剧想用“留白”补洞,顾问坐着不动,说明这版改稿还有别的用途。女主温晚被工具化,齐明珠被拽成疯美人标签,冲突改成可剪的情绪点。她要是争人设,对方一句“演员理解不同”就能盖住。要赢,得把争议从人设拉到规则。围读室里有场记,有编剧,有演员,还有后排花絮机。公开作业,谁也别装没看见。
她把水瓶盖拧回去。
“梁导,您说镜头语言,那我问拍摄规则。”
梁怀山看她。
“说。”
“角色行动要不要有动机?”
“当然。”
“台词改动要不要同步演员?”
“正常流程会同步。”
“同一场戏,公开版、分场版、修订版,哪版进拍摄单?”
蒋维接得很快。
“最终以导演组当天通告为准。”
楚狂歌看向场记。
“今天围读登记用哪版?”
场记被点名,手里的本子啪地合上,求救般看向蒋维。
岑曼开口。
“围读登记用昨天发到群里的顾问修订版。”
楚狂歌立刻问。
“修订版谁签发?”
屋里安静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吹着桌面纸张,便利贴边角翘起来,又被楚狂歌一指按住。
周知南说。
“编剧组接到顾问意见后整理。”
“整理人?”
周知南停了半秒。
“我。”
“签发人?”
周知南的笔帽被她按开又合上。
“蒋导。”
蒋维把背靠到椅子上。
“流程上是我过的。怎么了?”
楚狂歌把顾问修订版翻到文件信息页,指着时间。
“十七点五十八。开机宴前两分钟。蒋导,那会儿您在哪儿?”
蒋维脸色压住。
“我在处理通告。”
“处理到外宣群发‘疯美人不服管,梁导压场’?”
蒋维的喉结滚了一下。
梁怀山抬手。
“昨天的外宣问题已经停发。读本会回到剧本。”
“我就在剧本里。”
楚狂歌把第七集三版台词排成一行。
“原台词问座次,能连到第九集问责。分场版说坐错,能连半截。顾问版直接劝‘别信他们’,前面没铺,后面没接。角色从看见不公变成神神叨叨,女主从受害人变成等人递梯子的工具。”
林婉婉抬起头,杯盖被她拧歪,热气斜着冒出来。
“你说谁工具?”
楚狂歌看她。
“温晚。”
林婉婉的脸绷着。
“温晚是女主,她的成长线很完整。”
楚狂歌把第八集翻给她。
“第八集,女主被夺簪,齐明珠暗中拿回。第九集,女主被问责,齐明珠挡。第十集,女主被退婚,男主出面。你前十集的动词是被夺、被问、被退。姐姐,你不是女主,你是剧情快递柜,谁来都能取件。”
这句话落下,后排一个男演员没忍住,水呛进嗓子,咳得弯下腰。
林婉婉的经纪人急了。
“楚老师,别攻击演员。”
楚狂歌摊开手。
“我攻击剧本。演员本人我没意见,她坐主桌四号很稳定。”
林婉婉的手按住剧本,指腹把纸面压出浅痕。
周知南脸色也不好看,声音却没乱。
“前十集是群像铺垫,温晚的主动性在后面。观众需要先共情她的处境。”
楚狂歌点头。
“共情靠处境,追剧靠选择。你让她一直被救,观众到第十集会喊她改名温等候。”
场记低头写字,肩膀抖得厉害。
梁怀山把沉香珠往桌上一放,珠子散开,连成一段不规则的线。
“楚狂歌,围读不是让你给编剧上课。”
楚狂歌把剧本合上,又打开。
“那我给自己上。”
她翻到第七集,抬头看齐闻澜。
“齐顾问,旧城礼制里,宗祠座次能随便换吗?”
齐闻澜的茶杯停在指尖。
他看了眼梁怀山,又看向楚狂歌。
“不能。”
楚狂歌追问。
“被换座的人,当场指出,合礼吗?”
齐闻澜把杯子放回桌上。
“若她有身份,合。”
“齐明珠有没有身份?”
周知南翻资料的手停住。
齐闻澜说。
“有。”
楚狂歌把公开版那句台词圈出来。
“所以‘谁给你换的座次’合礼,合人设,合后续。删它的理由是什么?”
蒋维先笑了一声,笑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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