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卓和陆铭回来的时候，温明杳正在摆饭桌。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勺子碰撞锅边的声音，周卓略一挑眉。
温明杳拎着暖壶，往洗脸盆里倒了些热水，伸手推了下他的胳膊，“快去隔壁喊一下张哥，要吃饭了。”
周卓转身，推门出去叫人。
“嫂子，又来叨扰了。”陆铭把手里的罐头放到一边。
温明杳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他手里的两瓶罐头上，一瓶荔枝罐头，一瓶菠萝罐头，都是海城那边盛产的，在北方，有钱有票也不见得能买到。
她笑着把暖壶放到小茶几上，“又不是外人，怎么还这么客气？你能过来，我和周卓高兴都来不及，下次可不兴再带东西了。”
陆铭笑了笑，每次一过来，嫂子都会做上一桌子菜，要是不拎点东西，他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紧接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嫂子，你最近跟海城那边联系过吗？”
“没。”温明杳摇摇头。
进了腊月，她往海城寄了一次东西，像往常一样还是托表叔想法子转交一下。
这些年虽然慢慢松了些，但毕竟还是在改造期间，她也不敢联系得太勤，怕连累表叔一家，也怕连累周家。
陆铭闻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好几次都是张了张嘴，到最后又硬生生止住。
“怎么了？”像是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温明杳问道。
“没，没事。”陆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摸了摸脑袋，还是让卓哥自己跟嫂子说去吧。
正说着，周卓叫上张国栋回来了。
温明杳见人到齐，就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
四盘炒菜，两海碗炖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只是看着就让人起了食欲。
因着中午休息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散了桌。
周卓拿起抹布仔细擦了下桌子，见温明杳正刷好锅，准备烧水，他不由环住她的腰，把她手里的水瓢放到水缸上，轻声道，“下午再慢慢收拾吧，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还不都是因为你！”温明杳一瞪，扒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周卓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挑眉，喃喃道，“气性好像变大了呢……”
随即，洗完手，囫囵擦拭了一番，也跟着进了卧室。
一推开卧室门，就见温明杳已经换了睡衣，背对着门的方向，侧身躺着。
周卓缓步走上前，俯身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吻，而后，偏着头轻轻蹭了蹭她颈间的发丝。
“还疼不疼？”他嗓音沙哑，明明依旧是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却显得格外柔。
“疼。”温明杳睫毛轻颤，强忍着颈间的痒意，嗓音说不出的娇软，“又酸又疼。”
周卓抿了抿唇，立马坐直了身子，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下午，要不我带你去驻地医院看看？”
温明杳气得脸一红，用力扯住被子往脑袋上面一拉，“别说话，睡觉！”
还去医院呢，这事儿是能往外说的吗？
周卓慢条斯理地坐在床边换了睡衣，掀开一处被角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看着身侧鼓起的小包，莫名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眼底闪烁着细碎的笑意，“本来还想跟你说个好消息来着，看来，还是算了吧。”
躲在被子下的温明杳捏着被角的指尖微微一动，将脑袋一点一点露出来，“什么好消息？”
周卓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着放在脑后，也没卖关子，“听陆铭说，爸妈他们已经没事了，这两天就能回海城市区了。”
温明杳瞬间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周卓说的爸妈指的是她爸妈。
她一把掀开被子，半坐着倾过神摇了摇男人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周卓轻轻“嗯”了一声，才说道，“听说文件已经出来了，这两天应该就能送到农场那边。”
温明杳搭在周卓肩膀上的手忽地顿住。
仔细算一算，已经九年多了。
从温家出事的那天起，她就无时不刻在盼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这九年来，她在外头，看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实则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从没有一秒钟是松懈的。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本来都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只想着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当亲耳听见已经出文件时，温明杳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将近十年的压抑情绪轰然袭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莹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砸落在周卓的额头。
强撑了将近十年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周卓坐起身，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低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些年，她过得太压抑了，太累了！
温明杳顺着他的力道，将侧脸埋在他颈窝，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过了好半晌，温明杳才渐渐缓过来，微眯着眼看了下他肩膀上那块明显比周围布料颜色要深上几分的衣料，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瞧着有些不好意思。
她鼻腔堵得慌，说话时鼻音显得格外重，“时间不早了，快眯一会儿吧，你下午还要过去呢。”
说完，伸手抱住周卓的腰，两人一起躺了下去。
周卓看了眼她轻颤的睫毛，心知她还没睡，只是像哄小孩儿似的，伸手轻轻拍在她腰上。
原本怎么都不见睡意的温明杳，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再一睁开眼睛，周卓已经走了，太阳西斜，天色变得有些暗。
温明杳拿过床头柜上的腕表一看，快四点了。
又拿起一旁的小圆镜一看，果然，眼睛都肿得就快要赶上核桃了。
温明杳再也躺不住，掀开被子，换好衣服就下床，就着凉水拧了下毛巾敷眼睛。
见先前发胀的眼皮渐渐变得舒适，她这才弯了弯眼眸。
晚上，周卓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温明杳刚好收拾完厨房。
她没像往常一样洗漱，反而坐在了饭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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