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在整条走廊里弥漫着,寡淡又刺鼻,熏得人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黎医生细心替许穗包扎好手上的伤口,把写好的取药单递到她面前。
“去拿药吧,一天三次,最近尽量别沾水,免得发炎。”
“好,麻烦你了。”许穗轻声应下,接过取药单。
她也是学医的,知道自己的伤看着唬人,其实并无大碍。
可偏偏伤在膝盖关节处,每弯一下都钻心地疼,近段时间怕是都要行动不便了。
她一声不吭,再也不愿意在顾时宴面前示弱半分。
反正,早晚都要习惯自己扛着一切的。
顾时宴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一瘸一拐的背影上,眉头微微蹙起。
长腿一迈,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单子。
“等着。”
膝盖传来阵阵钝痛,许穗实在是没力气和他争执了。
她顺从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对着对面那面白墙。
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
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肩背宽阔,步伐利落,肩章上的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手里拎着果篮,目光扫过走廊,不经意间落在了长椅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发白的唇。
许穗。
他心头微微一跳,脚步顿了顿。
但他很快看到了队列中的顾时宴,便没有停留,转身加快脚步上了楼。
只是那步伐里透出几分急促,像是极力在掩饰什么。
顾时宴取好药回来,远远地站着看她。
她蜷缩在长椅上,小小的,单薄的身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和记忆里那个鲜活的,亮眼的身影完全不像了。
可母亲每次来信,都说她在家里作天作地,大手大脚,甚至还吵着要搬出去住。
说她跟别人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如今这副可怜模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松口放她自由吧?
攥着药膏的手紧了紧,顾时宴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缓步走了过去。
药膏出现在眼前,许穗抬起头,看到他冷冰冰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谢谢。”
椅子发出声响,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和谁好上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许穗瞪大了眼睛。
“他让你变成这样,说明他不好,所以你又来找我了?”
许穗惊得站起身来,连膝盖的疼都忘了。
“顾时宴,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他淡淡反问。
那根绷在许穗脑海中的弦,断了。
她怒极反笑,泪水蓄在眼眶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
“当年你父亲找了所有人,没有人愿意管你的烂摊子,最后才找上我的。怎么了?我说错了?”
他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利刃。
毫不犹豫地扎进许穗的心口,扼住她的喉咙,让她觉得连呼吸一口空气都成了罪过。
她这才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
原来自己满怀期许要嫁进的这段婚姻,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所以他才冷淡,才蔑视,才不可一世。
闭上眼的瞬间,泪水划过脸颊。
顾时宴从口袋里摸出烟,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语气淡漠:“你乖乖回京市,我就当一切没发生,咱们还照原来的样子过。”
许穗睁开眼,看着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只打火机,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件玩物,随时可以被丢弃,随时可以被替代。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既然没什么好谈的了,那就不用再谈了。
“离婚报告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签好之后,就交给组织吧。”
顾时宴抬眸扫过那薄薄的信封,眼神冷冽。
“他就那么好?能让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来送这份离婚报告?”
许穗被气笑了,再也没有和他纠缠下去的欲望,她抬手把信件砸在他身上。
“签字。”
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里盛满了失望,心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顾时宴像是根本没看到那封信,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雨这么大,我先送你回去。住哪个招待所?”
许穗看他丝毫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小顾!小顾——”
指导员从病房里出来,焦急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刚刚收到消息,领导有事儿,你上楼看看。”
顾时宴应声,回头看了许穗一眼,“你在这儿等我,晚点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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