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的晚风裹着凉意扑过来，梁薇薇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铭阳火车站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泡悬在顶棚下，把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出站的旅客不多，三三两两拎着蛇皮袋和行李箱往外走。
“薇薇——这边！”
声音从左侧传来，梁薇薇循声望去，姑姑梁珍珍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西装外套，正朝她们使劲挥手。
她身旁站着林远程和林桦，一家人口都来了，
“小姑姑，你怎么来了？”梁薇薇快步走过去，
“你妈打电话来，说你们坐的这趟车，我侄女回来我这个姑姑能不去接”梁珍珍一把拉住梁薇薇的手，上下打量她，“瘦了，脸都小了一圈。海岛上是不是吃不惯？”
“吃的惯，还吃了不少海岛的特产。”梁薇薇笑着说。
吴香兰牵着小石头走过来，林桦立刻蹲下来朝他伸开双手：“哎呀，这不是我们小石头吗？还记得小舅舅吗。”
小石头平常这个点都睡着了，现在有点闹觉，朝吴香兰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小声地喊了一声：“舅舅。，”
林桦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小石头手里。
“小舅舅请你吃的。”
林远程和梁正明提着行李跟在她们身后。
从火车站出来，一辆半新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身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干干净净，是梁珍珍进货用的。
“快坐，林桦和我骑了自行车，要是坐不开，嫂子你和薇薇就过来。”
小石头在薇薇里扭了扭，仰起脸问：“妈妈，什么时候再去看爸爸。”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梁薇薇低头看着小石头的脸，那双眼睛和陆焰极像，又黑又亮，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爸爸要工作呀，”梁薇薇捏了捏小石头的鼻尖，声音温柔的说。
小石头“哦”了一声，明显是不高兴，他低下头去剥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三轮车在夜色中穿行，铭阳的街道比海岛宽多了，两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拐进玉树胡同，在一栋黑漆漆的门前停下来。
梁薇薇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到家了。”
玉树胡同偶尔还能看见几盏亮光，说明还有人家没有睡觉，不过那也要动静轻一些。
梁正明走在最前面，拉亮了院子的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斑驳的水泥台阶。小石头已经困了，趴在梁薇薇肩头打着小哈欠。
客厅东手边的那扇门，梁薇薇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方桌铺着塑料桌布，暖水瓶摆在条案上，旁边的搪瓷盆里放着几个洗干净的苹果。
梁薇薇把熟睡的小石头放到床上，给他盖上今天刚晒过的被子，轻轻掩上门。
客厅里，吴香兰已经把行李归拢到墙边，正跟梁珍珍说着什么。梁正明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起身去阳台了。
梁薇薇从条案上拿了两个苹果去厨房洗。
厨房的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流，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梁薇薇站在水池前，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着水槽里聚起的水，眼前却浮现出陆焰站在岸边的样子。
她上船的时候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但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穿着那身军装，任海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薇薇？苹果洗好了吗？”
吴香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马上。”梁薇薇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苹果装在盘子里端了出去。
因为到家都快十点了，梁珍珍一家坐一会就走了。
梁薇薇刚洗漱完进来，放在条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响得又急又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薇薇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她心里冒出一个答案，这通电话唯一的可能就是陆焰打过来的。
吴香兰从里屋出来，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愣着干什么，快去接啊。”
梁薇薇站起来，走到方桌边，拿起话筒。
“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熟悉的声音：
“到家了？”
是陆焰。
梁薇薇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声音却有点闷：“到了。”
“小石头呢？”
“睡觉了，想你儿子了，可惜他接不了你的电话。”
又沉默了几秒。陆焰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沙哑：“吃饭了吗？”
“在火车上吃了盒饭。我爸用热水给我温着的，可香了。”梁薇薇说着说着，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陆焰。”
“嗯。”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那边顿了顿，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记住了。”
“说的什么？”
陆焰没答，话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口令声。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记得想你。”
梁薇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在笑的同时红了。
她转过头，看见吴香兰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里屋，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白炽灯的光均匀地洒下来，照在搪瓷杯上，照在那本翻到九月的日历上。
窗外有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和着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出的音乐，混成这个初秋夜晚的全部声响。
梁薇薇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轻声说：
“我也想你。”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补了一句：“……那我挂了啊，长途贵。”
“好。你挂。”
梁薇薇等了两秒，没听见那边挂断的声音，知道他在等她先挂。她咬了咬唇，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
“咔嗒”一声，电话断了。
她站在方桌边，手还搭在话筒上，站了好几秒才转身。
客厅的灯光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窗外虫鸣唧唧，这座小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梁薇薇躺在床上，把小石头搂紧怀里低头亲了亲他：“妈妈的小宝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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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昨晚太困了没发出来了???
? 今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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