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制衣坊略显陈旧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凌影月低垂的眉眼上。
她熟练地踩着缝纫机，指尖翻飞间，一段精致的蕾丝花边便服帖地缝在了衣料上。
针脚细密匀称，一点不比那些经验丰富的熟手做的差。
“影月，到饭点了，走吧。”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凌影月停下手中的活计，回过头，迎上制衣坊老板沈怀恩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透着几分随和。
一旁几个年轻女工，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目光触及凌影月两人，立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走远了。
凌影月脊背微微一僵，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帘，假装没看见那些目光。
“好。”她轻声应下，将手里的衣物叠好放在一旁。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那天她从私人妇科医院出来，正手足无措时，刚好遇到沈怀恩开车从路边经过。
他摇下车窗，招呼着让她上车，说顺路送她回家。
凌影月本想推脱，可实在耐不住他再三要求，只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沈怀恩的目光扫过她手里攥着的检查单，轻声问：“今天请假，是去医院做检查吗？”
“……是的。”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冷气调高了些，一路将她送回了住处。
凌影月回到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算大出血也要把孩子打了！
后来又去隔壁镇找了好几个私人医院，竟然没一个敢冒风险做这个手术。
她只好到药店买了药打算药流。
那天晚上药都配好放在桌面上了，她摸着肚子，却意外地感觉到肚子里像是有条小鱼悄悄划过。
凌影月瞬间意识到这是胎动，这真的是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肚子里。
上一次怀孕还没多久，她就把孩子打掉了，根本没有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她有一瞬间心软了。
她想了想，她现在的身份估计已经是死亡状态了，柯靳燃应该也不会再找她。
生下孩子，等孩子长大问起，就说他爸英年早逝了。
就算过了十年八年被柯靳燃找到，那时候他说不定早已娶妻生子了，到时候再和他离婚。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影月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渐渐大了起来。
夏天的衣服单薄，根本遮不住那日益隆起的弧度。
工厂里其他女工们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后来的指指点点。
一个从外地来的女人，单身，独来独往，却大着个肚子。
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凌影月心上。
可沈怀恩知道她有了身孕后，不但没有像她们一样讽刺她，反倒更加照顾她，无意中替她抵挡了那些闲言碎语。
就像现在，和她一起去吃饭。
那是几个月前，他见她总是一个人回家做饭吃，于是提出和她一起在附近的饭馆拼饭。
一来她大着肚子来回跑不方便，可以省下时间多休息。
二来可以帮她省点钱。
街角那家小饭馆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两人熟练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哟，又来了？”饭馆老板是个热络的中年男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沈怀恩点点头，温声道：“老样子，炒两个肉菜，清淡些。”
“好嘞！”老板应声转身进了后厨，不一会儿，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诱人的菜香便飘了出来。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沈怀恩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肉放进凌影月碗里，柔声说：“趁热吃，冷了吃了对肠胃不好。”
凌影月低头扒着饭，干了一天活，本来就饿，加上怀着孕，饿得更加快。
沈怀恩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当初她来见工，支支吾吾拿不出身份证，操着一口外地口音，连缝纫机都没摸过。
沈怀恩原本已经摇头拒绝，可下了班，却见她仍旧固执地站在工厂外的大榕树下，眼巴巴地望着他。
见他出来，急冲冲跑上前小声说：“老板，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他看着她局促不安的脸和绞弄衣摆的手指，犹豫了。
自己本就是赌上身家开的制衣厂，还要花钱请个新手？
可不知为何，终究是不忍心，让她第二天再来试试。
她没让他失望。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一学就会，没几天就上手了，一个星期后做出来的针脚甚至比厂里的老员工还要细致。
“沈大哥。”凌影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和你一起拼饭了。”
沈怀恩脸上闪过一丝怔愣，“为什么？”
凌影月放下筷子，“说好的拼饭，你总是把肉都夹给我，还总不让我出饭钱。我其实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我没法答应你，我也不想耽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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