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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周霏懒洋洋地枕在江熠大腿上。
手里捏着本画册,翻来翻去,越看越没劲。
江熠闭着眼,呼吸沉稳,像是睡熟了。
一只手松松搭在她腰边,慢悠悠地摩挲着。
过了好一会儿,晚柔把画册往边上一放,觉得无聊透顶。
她屏住呼吸,等了两息,又两息,再两息。
装的吧?
她坏笑着伸出手,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拉。
左边蹭蹭,右边蹭蹭,来回逗弄了好一阵。
江熠皱着眉睁眼,嗓音低哑。
“再胡来,朕可真要收拾你了。”
“陛下,臣妾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说。”
“臣妾前两天去过掖庭。您知道的,臣妾打心底里烦那个吴国师。当时求您把人交给臣妾处置,就是想着亲手出口气。”
“不是非要见血,也不是非得闹得满宫皆知。臣妾就是想看着他低头,听他服软,等他跪着求饶的时候,再替自己、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讨一句公道。”
“想罚,就去罚。朕答应你的,绝不食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动手的事,让狱卒来。那些刑具太锋利,伤着你自己,朕心疼。”
“行啦行啦,陛下,臣妾心里亮堂着呢,自个儿的身子骨,哪舍得糟蹋?”
“行,说吧,婉婉都撞见啥了?听见啥了?”
“那日臣妾本想拿吴常榕撒撒气,结果他盯着臣妾直摇头,非说……臣妾身上裹着一股子邪门气!”
“全是扯淡!当年他就是靠这套哄鬼的话糊弄父皇,害得婉婉你受尽委屈。现在听见他又嚼这舌头,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又补一句。
“干脆,早点送他上路。”
“不……”
晚柔赶紧接话。
“臣妾觉得,他这次说的话,未必是胡咧咧。”
“再像模像样,也是装神弄鬼的把戏,信不得。”
她便放软了声调,轻声求。
“陛下,您讨厌他,臣妾都明白,全是因为护着臣妾。可这一回……您先容臣妾把话说完,好不好?”
江熠没吭声,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随她去。
“吴常榕说臣妾沾了邪气,这话,臣妾听了当场就想翻白眼!”
她一扬下巴,满不在乎地哼笑。
“所以我二话没说,让人拖出去抽了十板子!不打得他嗷嗷叫,我心里那口气都顺不过来——您当臣妾是纸糊的,吓唬两下就腿软?”
“早跟您讲过,那人嘴里的鬼话,一个字都别信!”
他板着脸说。
“哎哟,陛下先别急着下定论嘛~”
周霏眼睛睁得溜圆。
“那吴常榕前脚刚笑出声,后脚就压低嗓子告诉我,最近宫里添了两位小皇子,可其中一位身上‘不对劲’,沾了点邪乎气!我站得近,不小心就被那股子怪气扫到了!”
“您说巧不巧?他一个在掖庭熬日子的闲人,连宫墙影儿都摸不着,哪来的风声知道皇子降生的事?我一听就纳闷了,才逼着他把底细抖出来。”
“结果他说……”
话到嘴边,周霏忽然顿住。
江熠见她缩着脖子不吭声,眉头一拧。
“嗯?卡哪儿了?接着说啊。”
“臣妾……真不敢讲。”
她垂下眼。
“这事儿玄乎得很,又是命格啊、克星啊什么的,听着就虚,您说是不是?”
“他说……公主……会冲撞大皇子。”
“朕早说过,他的话不能当饭吃。”
“当初要不是他瞎搅和,你哪用在冷宫里数砖头?哪用半夜惊醒满头汗?咱俩也不会绕那么大弯子才走到一块儿。”
他顿了顿。
“最要紧的是,你本该早就是东宫的主子。”
周霏看他绷着脸不说话,踮起脚搂住他脖颈。
“好啦好啦~陛下脸拉这么长,奴家心都要碎啦!”
她鼻尖蹭着他下巴。
“就听个新鲜,当不得真!再说了,大皇子和我眼下不都好好的?我只信您说的话,您说东,我不往西。您说火是凉的,我就当它真能解暑~”
“皇上~”
她拖长调子。
“臣妾笨嘴拙舌,又惹您生气了。要不您移驾别处吧?皇后和淑妃刚给您添了皇子公主,您正好去瞧瞧她们,抱抱孩子,多热闹呀。”
说完,她抓起桌上那把银柄剪刀。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把枝头开得最旺的两朵牡丹齐根剪断。
她手腕一扬,随手甩在地上。
“人啊,就像花儿一样,哪能一直鲜亮着?”
她左手按住花枝下端,右手抬起剪刀。
手起剪落,把那枝还带着三朵半开牡丹的花枝咔嚓剪断。
剪断后,花枝掉落在青砖地上。
这花,不就等于她自己么?
当初进宫前,江熠可是当面拍胸脯保证过的。
以后有他罩着,她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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