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该查还得查,人也得先关着。
估摸着天亮前,就能出个准信儿。
周霏不再揪着不放。
是因为崔俊谦表面镇定,脸色却明显发白,额角渗汗,嘴唇泛青。
他刚才一激动,伤口又裂开,血慢慢渗出来,在白布上晕开一片红。
今晚这事,她压根儿没料到,崔俊谦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拼着伤身子也要护着她。
他明明连站稳都费力,却硬是往前半步,把所有话头都拦在自己身上。
更让她心头一热的是,他连自己流血都没顾上,光想着怎么替她挡下那口黑锅。
再一个原因……她心里也清楚。
这点小把戏,扳不倒皇后。
那女人惯会挑软柿子捏。
孟美人一向老实,又没靠山,背黑锅最合适。
人都走干净了,她还是忍不住往他怀里缩,手抓着他衣襟,指节都泛白。
江熠没多说,只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
等她肩膀彻底松下来,呼吸也匀了。
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眉头也跟着舒展开。
这才想起自己今儿是为啥来的。
难得软下声来。
“要不要泡个温泉?你吓着了,热水泡泡,人能松快些。”
晚柔轻轻点头。
“陛下,孟美人不是坏人。今晚这事,真不是她干的。”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后静静望着江熠的眼睛。
江熠顿了顿。
“案子还没水落石出,你就敢打包票?心也太软了吧。”
晚柔摇头。
“不是心软,是知道她没那胆子,也没那手段。”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
“孟美人入宫两年,从没单独见过陛下,连请安都靠排班轮值。她连御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门路弄到‘颤声娇’?”
“我们俩压根儿没过节。谁会下这么狠的套,就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除了长孙敏儿,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顿了顿。
“她上月在我宫门外徘徊三次,每次都在我出宫赴宴前一刻。彩云还曾替她递过一张折纸鹤,我没拆。”
她仰起脸。
“陛下就没想过……孟美人,可能也是被人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江熠没接话,眼底暗了下去。
这事确实顺得太邪门了。
孟美人被押来时,鞋底沾着东六宫后巷的泥。
那条巷子夜里禁行,除非有人引路、开门、放行。
颤声娇这种药,外头买不到。
宫里能沾上边的人,掰着手指数都不用数几个。
御药房有登记,尚药局有存档,每味药材进出都有三道签印。
能绕过这三道关卡取药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他忽然记起,皇后身边那个彩云,从前常给长孙敏儿煎药调身子,懂偏方,会认草药。
水底下,江熠闭了闭眼,缓缓沉进温水里。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从水里冒出来。
哗啦一声。
晚柔盯着他。
“陛下不吭声……是不是已经盯上谁了?”
“这事,朕亲自查。”
“皇上要是真揪出了那人,能不能让我亲手收拾?”
“你想怎么收拾?”
“有债还债,有火撒火,我这脾气,打小就这样。”
“回头再说。”
他一把揽住她腰。
晚柔掰开他手。
“您连话都不肯松口。”
“我就想亲自问那人几句话,这也不行?”
还说什么全天下就你一个……呸!
糊弄鬼呢!
现在把她牢牢裹在怀里,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陛下,臣妾忽然改主意啦!其实吧,那人也不一定非得我亲手收拾,要不,今儿就到这儿?”
周霏睁圆了眼,小脸一绷。
刚才皇上自己说的。
江熠本来眼里全是火苗,一听这话。
他脑子当场卡了壳。
等回过神,人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湿漉漉地站到她跟前。
手一伸,攥住她手腕。
“晚了。”
回京城那会儿,她蔫头耷脑,连话都懒得讲。
紫云凑近些,压着嗓子劝。
“娘娘,您别憋着呀!这事明摆着是孟美人被人当枪使!原想着陛下看穿她没这胆子、没这脑子,顺藤摸瓜揪出皇后那边的尾巴,谁成想……”
查?
查个空!
不但皇后半根汗毛没碰着,陛下反倒夸她温良恭俭、有后妃之德。
就因为人是她亲手找出来的。
第二天,侍卫送来的铁证是。
宝川跟宋昭仪身边的大宫女知春,早就有来往。
宝川屋里还翻出知春送的几样首饰。
还有两张未拆封的信笺,纸角压在梳妆匣底层。
宋昭昭之前就跟周霏不对付,江熠想都不想,直接拍板。
就是她干的!
关禁闭,罚一年俸禄,一文不少。
接着,江熠按先前约定,把人拎到了她面前。
宋昭昭,加上孟南汐。
周霏低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俩人,没多废话,抬手就放了孟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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